奚懲為江州刺史,嶽華衝單騎面聖,陸獲悄無聲息死了,那些屬於陸獲勢力的人,如洪州刺史莫道晚,照樣會追隨陸芸芸。
這些人本事或許沒陸獲大,危害卻比陸獲小,她是一把雙刃劍。
要說這事兒,趙御年和廣積良也做得不妥,爭執不下、遲疑不定,總惦記著散夥歸山,安穩此生,拖到陸獲野心昭然若揭後,都沒想過要主動說出陸芸芸的身世。
還是看再無回頭餘地,華方君將要坐收漁翁之利,被陸獲詐了出來,才半推半就和盤托出。
可到了這時候,為時己晚。
陸獲己經展露出稱王的意圖。
因此,聽說了華方君之事,陸獲才會像狗見到骨頭一樣,迫不及待離開江州、帶兵外出。
李涉對洪元帝言聽計從,若洪元帝遣李涉來殺她,哪裡會有今日的處處留情、盡力周全,甚至還試圖渡她乘舟遠去。
洪元帝遣奚懲來此,可見他到最後也沒下定決心,還真是位……優柔寡斷的帝王。
倒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。
留不敢留,殺不忍殺。
於是遣了曾為陸獲出言開脫的奚懲來此,後事如何,聽天由命,端看奚懲如何抉擇、陸獲有幾分運數。
然而洪元帝不知道得是,奚懲早在上京,就曾與陸獲有過一面之緣。
因那句“小雀兒”,奚懲對陸獲常常留意,無論是陸獲曾在洪元帝面前,提過的“運糧隊”一事,還是平日裡自己留意到的細處,他都不動聲色記在了心裡。
這不是全部的理由,僅憑一句稀裡糊塗的“小雀兒”,幾分莫名其妙的舊事移情,奚懲做不出這種事來。
奚懲備舟在此,只是因為——
她是陸獲。
這樣的人物,怎能喪命於此?
奚懲不願辜負君恩,亦不忍戕害天下聞名的雅士謀臣,於是在絕境之中,為她鋪出了一條生路,逼迫她退隱深山。
如果陸獲身隕於此,他會遺憾,卻也是全了對帝王的知遇之恩。
總是要做出抉擇的。
對陸獲的這幾分敬佩,可以讓他費心周全,送其乘舟遠渡,卻不足以讓奚懲縱虎歸山,放任陸獲大搖大擺,率兵回江州。
帝王最後一道“遺旨”。
奚懲為人臣子,不願辜負。
他看向傷痕累累的陸獲,說道:
“舟上有傷藥,有新衣,有可以入口的食物裹腹,另備竹笛長簫,幾卷話本閒書。
“無惑道長,請渡河。”
陸獲低了下頭,她抬手伸向背後,耳邊傳來了數把手弩上弦的聲音,解開隨身的包袱,取出了並聯的白玉獅子,在手中緊緊一攥,又緩緩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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