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陸獲策馬往上京趕去,過田壟,見老農滿面愁容,仰頭望天,須臾後長嘆一聲。
老農或許沒讀過那些詰屈聱牙的古書,但事關生計,年年仰頭望天,看得多了,也能摸清幾分老天的脾氣,就這樣翹首以盼,猜著喜怒、陪著悲歡。
她的目光越過老農肩頭,看向山頭。
暮靄下,青草焦了邊。
急需一場大雨來救。
上班本來就不高興,還要看這些人唉聲嘆氣,如果能呼風喚雨就好了,到時路邊人人喜笑顏開,爭相喚她一聲“陸國師”,搶著往她竹筐裡扔果子,這得多舒坦。
陸獲暢想著未來,到了太史局,開始編瞎話:
“我昨晚夜觀天象,見月麗於畢星,相依相扶,不出三日,應有滂沱大雨!”
江子林嗤笑一聲,對陸獲更是看不上眼,回道:
“這是秋日裡才有的說法,無惑道長,你雖然讀了幾卷書,卻也只會照本宣科,完全不懂適時而用,不如去當個天文生,再進修幾年。
“前夜月暈於翼星,翼宿為火,你莫不是沒見到?”
陸獲被人駁斥,有些惱羞成怒。
她強詞奪理辯了幾句,最後或許是說不過了,開始人身攻擊:
“子林道長,我看你學得挺明白,是晴是雨心中有數得很,那怎麼明知無雨,還故意祈天求雨?
“莫不是誆人的?”
江子林在口舌之辯中逞了上風,心中正得意,什麼吹笛人、撫琴客,她陸獲在曲藝上名氣大,不去當太樂丞,非得來太史局裡找不痛快。
這不是自揭其短,專找難堪嗎?
一聽這話,心下知道陸獲是辯無可辯了,當即諷道:
“你懂什麼?
“我等修道之人,只要心誠,就能感化神靈,求來雨水,如我師父這般法力高深之人,只要時機合適,就能發敕令、命天降大雨。
“你道行尚淺,西六不懂呢,倒是挺會邀賣學問。”
江子林身心順暢,他不屑一顧地擺了擺手,對陸獲說道:
“以後莫要說什麼有雨沒雨的了,這不是你能論的,出門在外,可別給我們太史局丟了份兒。”
“江子林!”陸獲拍案而起,怒道:
“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,但你去打聽打聽,我陸獲觀天象,在清風觀裡出了名的準。
“三日之內,必然天降大雨!
“你要是不服,敢不敢同我賭一局,我陸獲拿出全身家當、五兩銀子來當賭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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