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支兵來得巧,卻也來得險。
訊息傳出去,在亂若滾水的上京,清風觀必然會被推上風口浪尖,被顧景耀留心。
如果洪元帝沒被找到,被身邊親信藏了起來,此時出現在這裡的騎兵,會將清風觀推入火海之中。
清風觀將成為眾矢之的。
相較於上京,這裡才是險地!
她不能冒這樣大的風險,即使闖入上京救人不易,也只是三人折戟,可如果清風觀這邊出了事,那就是五百餘人的生死安危。
危急關頭,陸獲思緒急轉,做出了判斷。
寥寥幾句做出安排。
陸獲再不停留,在這支天降騎兵的掩護下殺了出去,楊春載不放心,帶了幾人隨陸獲一同前往,幾人未著甲冑,並不會太過引人矚目。
亂世容不得偏安一隅的道觀。
也容不下唸經誦佛的佛廟。
蛇鼠一窩忙,臨了卻倉皇,再怎樣明爭暗鬥,再怎樣你來我往,也抵不住世道輕輕一筆揮去,山傾時,力能扛鼎的壯士撼不得山,海覆時,成群的魚蝦只能遊竄而逃。
陸獲不知上京情形如何。
但在路上,見到了身披袈裟落荒逃去的和尚,他是對陸獲恨之入骨的,可此時相見,無一言可對、擦肩而過。
眾人皆往外逃,唯她往上京趕去,和尚認出了陸獲,相別數十步,他想起了上京淺吟低唱的那句——
[行於塵寰錯,當是無惑。]
於是驀得停步,衝著她疾行而去的背影喊道:“陸無惑,不要去上京,快逃!”
天遼地闊,逃向何處。
————
亂世之中最敏覺的,不是那些大人物,而是始終提心吊膽、從無寧日的小人物。
對這些人而言,每一日,都是兵荒馬亂的亂世,論起如何苟活於世,沒人比馮承更通此道。
他沒有飽經風霜的動盪歲月。
誠然,馮承是個貪官。
但與陸獲猜測的不同,馮承只是一個衙門裡管賬的小吏。
孩子總是對長輩有許多不切實際的期待,幻想著家裡的人有段不同尋常的過往,有著波瀾壯闊的往事。
馮承撫須而笑。
每到此時,他就會給陸獲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,讓小道士自己去猜,好一陣子,馮承都不知道在陸獲心中,他究竟有著怎樣不為旁人所知的過去。
後來猜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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