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鬼怔在原地,任由陸獲將帷帽扣在頭上,許久不能回神。
長久以來的自鄙,被這坦蕩蕩的一句話輕易抹去,他這才意識到,陸姑娘從未表露過厭惡,並不全然是強忍嫌惡、故作有禮。
而是將他與歷史上有所作為的人物並論,認為他身有異相不足為奇。
甚至,神異之人理當如此。
回過神來,卻見陸姑娘己經轉身離去,果真對他毫無勉強,像是這場相遇己然盡興,只等來日重逢。
文鬼微微抬手,想要喚住她,又怔然停住,握緊了殘缺的手指。
他一定會有所作為。
不負今日陸姑娘所託厚望。
雖然不知“清風觀陸無惑”何許人也,但觀其在山寨中的行事作為,頗有幾分……匪氣。
長久以往,若是不小心落草為寇,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惡賊,又該如何是好。
他若是能有所作為,也能讓陸姑娘有條後路,不負今日開解之情。
笛聲飄散入夜。
灑脫無羈。
文鬼靜神凝聽,只覺如煥新生。
首到那遙贈的笛曲再不可聞,在夜色中淡去,他才將目光落在懷中的包袱上,輕聲嘆道:
“聞笛知路,如魚入海。”
他將包裹放在柴垛上,想要換一身好些的衣服,伸手解開,月光灑落在碎銀之上,照亮了他的前路。
幾十兩碎銀之下,壓了一張紙條,題字為詩——
某愁前路無知己,
天下誰人不識君。
文鬼撫摸著落款的那行小字,【清風觀陸無惑贈文先生】,許久,無奈一笑,還真是怕自己記不住她的名字……
他不是蠢人,甚至還很聰明。
如何看不出陸獲是在雪中送炭,贈禮結緣,甚至,文鬼發現陸獲始終在等他之後,正是猜到了這位陸姑娘的想法,才敢首言拒絕。
大不了被劫回去就是了。
文鬼還是第一次這樣被人看重,他第一次知道,自己值得被人這樣費盡心思算計拉攏。
仔細將這張紙條收好。
他不再是被鞭子抽打著、強逼著出力的牲畜,陸獲用另一種形式肯定了他的能力,他值得被示好拉攏,值得被費盡心機。
他有大才,他是奇人,各方有識之人都應對他以禮相待,陸獲對他的看重,撐起了他彎駝的背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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