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原瞧不真切莫道晚。
就連與她談過幾場、相交己久的陸獲,都號不準莫道晚的脈,不知她心中所求,志之所向。
玉韞珠藏,韜光養晦。
若非陸獲恰好遇到了她,拾來了她,也會與莫道晚擦肩而過,難窺其乍洩的華光。
難借理性辨析條縷,陸獲憑首覺認定她是個好的,在那份木訥之中,偶爾還能覺出來幾分可愛。
然而單看外相,莫道晚實在灰撲撲得可以。
陸獲擔憂洪原冷眼瞧人,看不出莫道晚是個好的,連忙舉起盛著梅花瓣的茶杯,薦道:
“洪刺史,我曾在上京張羅過一場宴,以書法大家蕭衡的真跡為彩頭,名士無數,莫姑娘拔得頭籌。”
話音落下,卻見洪原蹙眉思量,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這位洪州刺史思忖半晌,總算在塵封的記憶角落裡,翻出了【莫道晚】這個名字。
“簡九曾為你做過評。
“說你是攀山之人、填海之人,積跬步以至千里,功成於微末,事畢於無聲。”
簡九?
陸獲愣了一愣,剛想問此人是誰,卻聽莫道晚接話應答:
“九衢師太謬讚,我非天賦異稟之輩,總要辛勤些,事情擺在眼前,盡力而為罷了。”
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,陸獲又是一怔,仰頭將杯中梅花灌入口中,將花瓣嚼碎。
細細嚼著浸了茶香的花瓣,無端撿來一樁九衢師太過往的閒事。
她知道九衢師太當過遊俠。
卻不知這位遊俠,還曾來過洪州,將彼時年少的刺史之女揍了一頓,綁好扔在了府衙門前。
聽著這位師太年少時的輕狂之舉,又憶起最後一眼看過去,九衢師太橫於悲田院前、零落成泥的樣子,滿口梅花吞吃入腹,渾不知味。
“那狂妄女人如今怎樣了?”
洪原對簡九,也就是九衢師太,說不上憎厭,也說不上多喜歡,如今念起舊事提到了這裡,免不了問上一句。
陸獲回神,說道:
“力戰而亡,葬於南禪寺梅花樹下,卻不知南禪寺如何、梅花樹又如何。”
想到這些,陸獲難免惦念起九衢師太去後,悲田院的老人該如何過活,南禪寺護下的孩子們又該何去何從。
她的師父向來喜愛孩子。
也不知馮承是不是偷拿了清風觀的銀錢,偷偷遞給南禪寺,去養別的孩子。
後知後覺惦念起來,似乎還欠了九衢師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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