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獲放下茶盞,抽來絲絹擦淨指尖,轉眸看向洪知遇,笑道:
“莫擔憂,你祖母可逼不得我。
“也是興起。”
聽陸獲這樣一說,再觀她神情,似乎心中感懷、想到了什麼,全然沒有不情不願的模樣,反倒像恰逢其時,正好想撫琴作曲,洪知遇便安然坐下。
陸獲這邊的人,知她傷勢實情,想要阻攔,又見她一眼望來,盡數息了聲。
撥絃調過音,念從心頭起。
如此可以悟蘭因。
陸獲後知後覺,原來系統第三層的技能,不是胡亂撥絃可以成就的,還需要她心中生念,才能渡聽客。
若她自己都不知道彈得什麼曲、念得什麼調,又怎能讓旁人心有所感。
似梅香清冽。
曲從指尖捻。
唱得是支《梅花吟》,香氣翻湧,不知是苦是甜——
“年少不知有別離,輕許一諾尚不知,今朝咽茶吞花時,卻問宴上誰人痴。
“痴做貪愚撫琴人,青衫依舊清風息,無有天地君親師,獨留白馬載寒衣。
“寒衣曾挽魂歸來,大風一蕩魂去兮,花下銷骨本潔質,莫留人間霜雪欺。
“霜雪加身嚴相逼,又是三百六十日,孤木渡江影單隻,曾經走馬歡歌時。
“天地一相去,八萬西千里!
“歌悼盡、風景舊曾諳?
“碌碌平生何以堪,揮刀砍柴肩上擔,稱貨換銀兩不虧,巧做文章換翅冠。
“士農工商為那般,錢權名利此世安,枕上黃粱大夢醒,獨留荒戶絕炊煙。
“零落成泥花飛散,散至香丘做紙錢,少年萬般顏色好,如今方知惜少年。
“長路迢迢萬丈三,春風不解痴人懨,徒勞辛苦催枝發,怎能許我輕歌慢。
“梅花又掩梅花庵,如今翻做梅花篇,葬來梅花一縷香,花開花落花漫天!”
陸獲撫琴作曲,唱來昔年今宵。
此篇改自《葬花吟》,解文者有一說,說是此詩以花喻飄零世人、無冢孤魂。
當時輕易許諾,說要護住九衢師太師太的南禪寺,卻沒想到南禪寺空去,這位師太救下的人,卻如漫天飛花,飄入了世間。
她曾聽說,天地之間的距離,是八萬西千里,可即使此曲上達天穹、下抵地府,依然難復當時盛景。
當時不知憂愁,慢悠悠荒廢度日,如今方知珍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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