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奚端著茶杯,垂眸一笑道:
“那些官吏士族倒是想差了,觀黎王行事,其實比陸獲更為狠絕。
“陸獲有仇當場報,要是記得起來,會窮追猛打,要是事情過去之後,幾日內沒想起來,很容易首接將人拋之腦後,急於奔赴前路、趕下一場,眼裡壓根兒瞧不見身後的仇人,很容易留禍患,算得上狂妄了。
“黎王卻不同。
“小陛下行事有頭有尾、思慮周詳,不像陸獲,有時只顧前不顧後。
“若無陸獲,黎王不會是這樣的黎王,恐怕會全無忌憚、不擇手段,你是沒瞧見,黎王在陸獲面前,可是個鋒芒全無的好師妹。
“我都懷疑……陸獲壓根兒就不太瞭解她這位小師妹。”
她茶盞輕輕放在桌上,盪開漣漪,聽嶽華衝說道:
“我如何不知?
“觀黎王近日所為,寧可少做,也要不留痕跡,渾身上下乾淨得很,若非年紀尚小,需要用到我等,恐怕連咱們都會被矇混過去。
“不過,我倒寧願黎王心思深沉,也不想這位小陛下天真無邪。”
亂世之中,供不起天真無邪。
景王被安西都護府逼迫至此,若非南方是黎王勢力,恐怕轉眼兵至城破,會被上京用來病後大補。
如今卻不同。
上京心裡清楚得很,南方不是病後可以用來大補的肉湯,而是啃一口會崩掉牙的硬骨頭。
師奚神情散漫,撐頭笑道:
“懷明殿下……錯生亂世帝王家,倒也可惜了。
“陸獲那邊兒可傳來了訊息?”
嶽華衝一聽正事,收起了閒聊做派,他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,說道:
“此事緊要,我未曾派人去探,以免人馬來回引人注意,陸獲大概也是擔心行蹤敗露、引人生疑,至今未曾遞信回來。”
師奚“啊”了一聲,倒是沒怎麼擔憂,說道:
“看來,咱們要與天下人,一同得來訊息了……
“對了,我聽說潭州最近有些不太平,當日岳陽樓的官吏士人,有幾個本家在潭州,潭州長史王乃元最近接了不少外客,大概正焦頭爛額呢。
“要不要遣人去一趟,以免陸獲勝了之後,潭州攔路生事,耽擱了往袁州回援的行程。”
一提到王乃元,雖然事關緊要,但師奚依然險些沒忍住笑出聲。
她可記得,當初洪元帝未現身前,她與文鬼、陸獲聯手,把王乃元首接綁走了,藉此欺瞞眼前這位嶽州刺史嶽華衝。
王乃元時運不濟,總是坎坷。
大概八字與大運沒應上,風水總是轉不到他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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