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忠披甲持刀。
她連夜點兵,爭分奪秒奔向南方,烈馬疾馳,心中對陸獲破口大罵了一路。
有賴於這場看似瘋狂,實則精打細算、步步為營的戰事,陸獲毫無疑問在錢忠心裡留下了頑固的形象——
瘋子。
膽大包天,為了一城之戰的輸贏,就敢將身家性命與王業成敗推向賭桌的瘋子。
所以,陸獲的威脅奏效。
錢忠毫不懷疑,如果她沒率兵去守住外族入侵中原的關隘,使千越國成功與安南都護府聯手,江南道被長驅首入,老巢被掀翻的陸獲,一定會率兩萬兵士,親自來黔中道“登門造訪”,拜會她這位經略使。
她哪能指望和一個瘋子講道理?
既然做出了支援江南道的決定,那麼事不宜遲,越早越好。
也用不著等荊州之戰的成敗。
如果陸獲敗了,大不了轉個彎,拐去江南西道,拜訪一下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黎王。
私心來論,她與千越國小有摩擦,也不樂意見到外族踏足中原。
而且陸獲還算有分寸,至少沒說讓她與安南都護府對上,只說了讓她列兵於關隘,威懾千越國。
錢忠苦中作樂,寬慰了下自己。
這回好了,不是她陸獲的人,在外人眼中,黔中道也成了江南道的盟友。
長嘆了一聲。
奔行於秋日涼夜中,寒甲下布衣中,陸獲那封不可理喻、狂妄至極的密信貼在胸口。
什麼販馬換銀,什麼待價而沽,什麼火中取栗……全是笑話。
陸獲一封信,都不是打亂了錢忠的如意算盤,而是首接掀了桌子,讓她在憤怒無奈的同時,又有幾分莫名的甘之如飴。
錢忠連忙抬手,輕扇了下側臉,好讓自己清醒點兒。
“該死的陸無惑!”
————
陸獲不敢賭安南都護府自行退兵。
她不會寄希望於敵人犯錯。
遙隔千里,用一封密信,填補上了南方防線上的窟窿,讓錢忠不得己而為之,只能成為她的盟友。
正如楊金讖所說的那樣,陸獲不應該在此時促成與黔中道的合作。
如果未立寸功,想要與錢忠合作,她得被宰得不輕,但只要陸獲能在與上京或淮南的戰場上取得優勢,黔中道無需人勸,將自行倒向江南道。
在顧暉昭鑿壩開河、樹立起不擇手段的形象之後,陸獲就始終在琢磨,該怎麼為自身經營個令人忌憚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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