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保是個人老成精的軍師,他不會被流言蜚語誤導,也不會聽信陸獲的一面之詞。
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。
宴上,黎王並未多言,多是陸獲大包大攬,這可以說是一種僭越,也可以說是師姐對師妹的維護。
嚴保捋了下鬍子,對陸芸芸一抬手,笑著說道:
“真情假意,單看陸大人如何行事,尚不足以做出論斷,然而陛下對陸大人的維護絕非作假,或喜或憂,總與陸大人息息相關。
“陸大人多飲了幾杯酒,陛下神情頗為不滿;陸大人談及學院之中無一人比得上黎王,陛下便面帶笑意。
“老叟豈是痴聾之人?”
嚴保語氣和緩,從始至終未有輕蔑不屑之態。
他在觀察著陸獲,陸獲亦在揣摩嚴保,嚴保對陸芸芸恭敬有加,卻並未誠惶誠恐,側面也可以看出楊金讖對陸芸芸的態度。
想來燕然都護府那位楊將軍,私下與這位軍師談及陸芸芸時,並沒有什麼不敬之詞。
但也談不上明確表態。
聽了嚴保這話,陸芸芸略有些羞赧,卻很是認真地說道:
“嚴先生不是痴聾之人,可天下卻盡是裝聾作啞、人云亦云之輩,那些人一廂情願認定我被師姐挾持,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我所言所行發自本心。”
嚴保哈哈一笑,說道:
“是也!”
緊接著,嚴保轉頭看向陸獲,繼續說道:
“陸大人其智其功,世人有目共睹,即便井議如潮,可若問去,誰不想有陸獲傍身?
“黎王十歲,不避吉凶,不囿譭譽,唯才是舉,唯德是用,此明主之象也。”
陸獲眼睛亮了起來,首接問道:
“嚴先生很看好我們江南道?”
誰知此話出口,嚴保卻搖了搖頭,說出了傷人的實話:
“陸大人何必明知故問?
“學堂之事,為得是將江南道各州府擰做一根繩,可見內憂;宴上各方使臣聯袂而來,或許己經暗中結盟,可見外患。
“前些時日,陸大人親赴黔中道,卻沒買來良駒,我不知其中門道,卻知江南道少精兵良騎,可知力有不逮。
“主弱而臣強,不足以服眾,各州府有勢強力壯者、有勾結成黨者,虎視眈眈,可知君威不震。”
內憂而外患。
力有不逮,君威不震。
嚴保條分縷析,將江南道現狀徐徐道來,句句正中痛處,陸獲最擔憂的幾件事,全被這老頭給說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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