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道遠作為不可多得的能用之人,則去京獄牢中,宣讀調令,篩查可用之人,屆時作為第一批可消耗兵士送進戰場上。
能活下來的,免死罪。
就連風滿樓的金掌櫃,陸獲都沒放過,將京中民心士氣託付到金滿堂手中,要她大肆宣揚此戰雖苦、最後必勝,又講黎王治下,江南道百姓安居樂業。
同時對安西昭王大肆誹謗。
說她殘暴不仁,為求勝不擇手段,安西軍戶活得不像人,如此種種。
李簿也沒閒著,他去各處京郊大官的莊子,強令各世家大族,將莊戶中的糧食盡數運往城中,不給安西昭王留一口吃食。
另有周遭村落百姓,盡數被他帶人強遣入城。
上京城內堆滿了各種物資。
陸獲用不用得完另說,重要的是讓敵人無物可用、無糧可用、無人可用,一車車糧食木頭運進城中,圍觀百姓搖頭嘆道:
“造孽啊,糟蹋完林子又去糟踐村子,就連那大好的莊子,都被拆了個七零八碎……”
別說百姓了。
陸獲也是痛心疾首。
某些東西,百姓或許還不識得其中價值,她卻心裡門兒清,歸城時,陸獲坐在一顆大樹樁子上,心疼得眼睛都紅了。
幸好她眼尖,從莊子裡看出了品種,否則就要一把火燒了。
袁道遠來通報時,正巧遇到陸獲抬起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木頭,眸中滿是愛憐痛惜,嘴裡還唸唸有詞:
“五百年紫檀……五百年啊!比我命都長,成材難得,桌椅三千兩,這哪裡是打仗,這是拿銀子打水漂……這就是我棺材木了……”
說完,還抬袖抹了下眼睛。
都說戰後要休養生息,這樣一棵紫檀木,需幾代帝王勵精圖治,戰火一起,哪管無用廢材、千金良木,付之一炬,可憐焦土。
雕樑畫柱,大家題字,萬金不可求之珍寶,在刀刃之下,當真是眾生平等。
紫檀如此,何況百姓。
多少將帥之才、宰相根苗,稀裡糊塗被一刀斬殺,其中或許有治河奇才、可立千古偉業,或許有良工巧匠、可推進時代程序,哪怕是隨意一人,或許都是家中不可或缺的頂樑柱。
此山奈何,此樹奈何,此人奈何?任你天縱奇才、壯志未酬,許多人的道路不止如此,逢此亂世,只能飲恨折戟。
今日斷一柱,明日塌一梁。
家破人亡,國自此哀。
念及此,陸獲心中更是痛惜,她放火燒了多少良木,戰火便造就了多少憾事。
袁道遠跟在運送良木的滾輪車旁,眼見著陸獲撲在紫檀上,幾滴眼淚強忍不得、說落就落,袁道遠竟不知如何安慰,茫然問道:
“君何至於此?”
“今見良木,故而怯戰,樹猶如此,人何以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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