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務員倒了茶，李廠長握著茶杯，沒喝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裡透著說不出的沉重：“四百多號人，都沒了飯碗……我的罪過，大了。”
蘇曼沒有接這個話茬。
她已經知道李廠長現在的處境，沒必要再揭人傷疤。
“李廠長，現在廠裡的裝置還是原來那個樣子嗎？”
李廠長聽到這個問題，抬起眼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光。
“停工以後，我讓人都擦乾淨了，也給關鍵部件都上了防鏽油。”他聲音大了一點，“不能……不能就那麼扔在那兒，放著會放壞的，最後廠子裡還放了兩個人專門給裝置維護。”
蘇曼點點頭，又問：“當初建的新廠房，建到什麼程度了？”
“廠房主體建好了，就差上裝置。”李廠長說到這裡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後來錢斷了，裝置進不來，就那麼空著。”
蘇曼沉吟了一下，想到餘社長的話——要賬的天天堵在廠門口，
又問道“那現在都還有哪些債？”
李廠長雙手交叉，靠向椅子背。
“五萬多的工程款還沒結，還有四百多人大概半年多的工資，這是最大的兩筆錢。其餘的還有運費，部分原料款沒有支付。加在一起算算，大概得有三十多萬。”
他低下頭，盯著桌面：“現在的銷量比不上從前了，工人就算天天上工，每個月賺的淨利潤，都不夠發工資的。”
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。
餘社長嘆了口氣，張衛東在旁邊默默聽著。
蘇曼又問：“那縣裡有什麼說法沒？”
李廠長抬起頭，眼裡帶著苦。
“人家來考察過了。說是就算把這個窟窿填平，我們工廠以後也賺不來錢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背原話：“他們說，錢要花在像木材廠、玻璃廠、燈泡廠這些有發展前景的企業上，如果給了我們食品廠，那就是打水漂。縣裡資金有限，錢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蘇曼安靜地聽完，才開口說：
“那些是要發展，但是跟老百姓吃飯相關的東西，也不能缺。食品這一行未必沒有前景，只要改善管理和經營方式，最後肯定能做大做強。”
李廠長渾濁的眼睛裡，忽然閃出了一點光亮。
他抬起頭，認認真真地打量著蘇曼。
“你今天來找我……”他試探著問，“是對食品廠，有想法？”
蘇曼沒有繞彎子，直接說道：“不瞞您說，錢我有，也可以投，但也要看能不能滿足我的要求。”
李廠長來的時候坐了蘇曼的豪車，知道她不是說玩笑話，他握茶杯的手緊了緊：“那你能具體說說嗎？”
“我投了錢之後，企業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管了，廠子的自主經營權，要全部歸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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