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狗理聲音沉悶，“六叔，我娘知道錯了，沒有吃的，我們會餓死的！”
大貴冷哼一聲，“感情都是你孃的錯！她把地皮菜藏你懷裡，你也是被逼的！”
楊狗理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又張，愣是沒接上話。
六叔閉上了眼睛：“楊狗理，你二十了，不是十二！大家幹活的時候你坐著不動，你娘藏東西的時候，你不攔著；現在要東西了，你開口了，怎麼這麼會想呢？”
楊狗理站在原地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腳，腳上的布鞋磨破了，大腳趾頭露在外頭，全是泥巴。
他負氣轉身走回自己的大樹下，劉氏怎麼喊他都不回頭。
沒辦法，劉氏蹲下身，把葉子上的地皮菜碎渣全抓在手裡。
總比沒有強。
她恨恨的瞪了大貴一眼，回到了楊狗理身邊，兩人誰也沒說話。
因著晚上喝了個水飽，第二天大家恢復了些許精氣神，走路也沒那麼虛了。
尤其是懷裡還揣著正兒八經的食物，踏實的很。
劉氏和楊狗理就不一樣了，他們懷裡只有樹葉樹皮，和一堆碎屑。
“娘，我餓！”
才走沒多遠楊狗理就開始喊餓了。
劉氏在那一堆碎渣渣裡挑挑揀揀，勉強撿出幾塊能塞牙縫的地皮菜。
楊狗理嫌棄的很，但往嘴裡塞的動作絲毫不遲疑。
劉氏也餓，但她只能忍著。
她盯著前頭的路，路面坑坑窪窪，到處是水坑。
走在她前頭的人，背影一晃一晃的，越拉越遠。
楊狗理快走幾步，跟上來，扯她的袖子：“娘，那點子東西，不夠塞牙縫的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兒子。
二十歲的大小夥子，瘦得跟麻稈似的，顴骨比昨天又高了些，眼窩比昨天又深了些，就這麼眼巴巴地看著她，像小時候等吃的似的。
劉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把手伸進懷裡，摸啊摸，摸出一個小布包來，裡面都是碎渣渣。
“只有這些了。”她的聲音有些乾啞。
楊狗理看了一眼，那些地皮菜已經碎得不成樣子，混著泥，混著草屑。
他皺起眉頭：“就這？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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