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遠看。
山的那一邊，灰濛濛的，但還是能看見，有河，有平地，有村子，更重要的，有青陽郡。
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，很久很久，久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她回過頭。
雨幕裡頭，隱隱約約冒出一個腦袋，接著又是一個，又是一個。
那些腦袋一點一點往上拱，從雨霧裡鑽出來。
先是大力，弓著腰，手撐在膝蓋上，呼哧呼哧喘。
接著是大力爹和大力娘，互相攙著，腿上糊滿了泥。
再接著是抱著小蘿蔔的玉嫂，揹著李老太的孫大寶，扛著大丫的大貴，扶著朱嬸子的桂花，牽著村長的王永和，。
還有越來越多的人，一步一步往上蹭。
他們看見她了。
大力抬起頭，張嘴想問什麼，喘得說不出話。
花無言也沒說話，只是往邊上讓了一步，把山那邊的方向亮給他們看。
大貴弓著揹走到她站的地方，站直了身子往遠處望。
望了一會兒，他喉嚨裡咕嚕了一聲，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。
後頭的人陸續爬上來了。
一個，兩個，五個，十個……
他們站在山頂上，站在雨裡，站在那一片灰濛濛的天地之間，往遠處望。
沒人說話。
雨還在下，漸漸小了。
風把雨絲吹斜了，吹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不知道是哪家的娃娃，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娘，那邊！那邊有河！”
雨裡，有人笑了。
那笑聲乾乾的，澀澀的，可確實是笑。
他們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，以為自己會喜極而泣。
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，他們的心情反而很平靜。
大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看著一旁的花無言。
“嫂子，咱們下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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