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矛在人群中成了累贅。
一個士兵剛把矛尖刺進一個男人的大腿，矛杆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攥住。
兩個人拽著矛杆往後拉，士兵被拖進了人群，矛柄頂在他的胸口上。
他聽見自己的肋骨發出斷裂的聲音，然後就是鋪天蓋地的拳頭和腳。
沒有人指揮暴民。
他們不需要指揮。
恐懼和絕望是最好的將領！
當第一個人的腳邁過那道“必死”的界線時，後面所有人的腦子都被同一種瘋狂的衝動填滿了。
衝過去！
活下去！
防線已經不存在了。
一百個士兵像一百片被暴風捲起的樹葉，有的被踩在地上，有的被擠到了牆根，有的扔了兵器混進了人群裡往外跑。
副將躺在牆角，左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垂著，右手還攥著那把卡在年輕人肩膀裡的刀。
但那把刀已經不是他的了。
他攥著的是刀柄，刀身在半炷香前就被另一個人奪走了，他只是一直沒有鬆手。
額角上的血淌下來糊住了左眼，他用右手手背擦了一把，看見手背上是暗紅色的，在火光下泛著油膩的光。
無數雙腳從他身邊跑過去。
布鞋、草鞋、光腳，有的腳上有血，有的腳上沾著麵粉和鹽粒。
他躺在那裡，像一塊被踩進泥裡的石頭。
暴民湧進城北，像一條渾濁的河流遇到了分叉口，散進了城北的每一條街巷。
城北亂了！
比高大強留下這群人的時候，預想的還要亂！
第一間被砸開的是街口的雜貨鋪。
鋪子的門板是松木的，三腳就踹開了。
掌櫃的舉著油燈從後堂跑出來，還沒看清是誰，燈就被一巴掌打飛了。
油灑了一地，火苗在地上躥起來，照亮了十幾張陌生的、飢餓的、扭曲的臉。
“別砸！別砸！我上有老......”
掌櫃的聲音被一聲悶響打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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