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穿著破爛的衣裳，一看就是城外流民；有些人穿著還算體面，是城北本地的窮苦住戶。
白天見了面還點頭打招呼的鄰居，此刻在同一個鋪子裡搶東西，誰也不認識誰。
有人開始往巷子深處跑。
巷子裡的人家聽到了街面上的動靜，有的在拼命頂門，有的在往後院跑，有的已經把值錢的東西藏進了地窖。
戰火終於是燒到了驛站。
驛站比雜貨鋪大得多，也重要得多。
它是城北唯一一個官面上掛號的驛遞鋪，平時有驛卒進出，存放著一些公文和物資。
此刻，一百個侍衛嚴陣以待！
閻五守著裴貞在房間裡。
侍衛們守在驛站正門，一百人列成三排，前排蹲姿持盾，中排半跪架矛，後排立姿張弓。
鐵甲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一百尊鑄在門檻前的鐵像。
他們是見過血的，不是巡防營那種只會站崗吆喝的兵，是真正在西北邊道上押過鏢、殺過馬匪的硬茬子。
侍衛長叫魏闖，一個從西北營地裡出來的老兵，臉上橫著一道從眉梢拉到下頜的刀疤，左眼被傷疤拽得往下耷拉，看人的時候像在翻白眼。
他站在佇列正中，雙手拄著一柄厚背斬馬刀，刀尖杵在地上，青石板被戳出了一個凹坑。
“第一撥來了。”他身後的一個侍衛低聲說。
魏闖沒回頭，只是把斬馬刀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街口湧進來的人像潰堤的水。
火把、木棍、鋤頭、菜刀，什麼都往上招呼。
衝在最前面的是幾個年輕男人，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紅，嘴裡喊著聽不清的號子，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。
“放。”
魏闖的聲音不大，但穩穩地壓過了街上的喧囂。
後排的弓箭手鬆弦。
二十支箭從盾牌上方飛出去，在夜空中劃出二十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。
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像被無形的繩子絆住了腳，有的往前栽倒，有的往後仰倒，有的原地轉了一圈才倒下。
箭矢入肉的聲音很悶，像剁骨頭。
後面的人踩過倒地者的身體繼續往前衝。
“再放。”
又是二十支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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