宅子裡響起若有若無的哭泣聲，是從後院傳來的。
聲音斷斷續續，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不知道是誰先開口的，但那個聲音一旦響起來，就像火星子落進了乾柴堆。
“他們就這樣關著我們，每天就是一口清粥，餓不死，活不了，他們究竟想幹什麼？”
這句話在黑暗中傳了一圈，沒有人回應。
沉默是一種表態，不反對，就是預設。
“沒有糧食養我們，就讓我們走啊，關著是怎麼一回事？”
這一次有人回應了。
不知道是誰，在黑暗的角落裡。
“聽說後院，屍體都堆成山了。”
這句話，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池塘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。
後院，也有他們的親人！
突然，一個聲音在他們耳旁炸開，驚醒四座！
“當刀！他們要幹大事，要刀！不然為什麼只留著我們男人，還每天給點吃的吊著我們的命！”
“既然都是做刀，為什麼我們不能做自己的刀，去要點我們自己能用的東西，去博點我們的前程！”
有人站了起來。
這個人是誰，沒有人能說清楚。
但第一個人站起來之後，第二個人就跟著站起來了，然後是第三個，第四個......
像是稻田裡被風吹倒的莊稼，又一根一根地立起來。
看守只有二十個人。
二十個人對兩千七百個災民，這不是看守，這是往洪水中間插了一根筷子！
宅子的大門被撞開的時候，門閂斷成兩截，飛出去老遠，砸在對面牆上的青磚上，留下兩道白印子。
災民們湧出來，像潮水，像泥石流，像所有被壓抑太久的、被忽視太久的、被當作不存在的東西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他們沒有武器。
或者說，他們的一切都是武器。
門板的木條，花臺上的石頭，廚房裡的菜刀，院子裡晾衣服的竹竿。
甚至有人赤手空拳，拳頭就是武器。
有人什麼都沒有，指甲就是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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