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倒下了。
閻五在人群之中。
他的刀終於出了鞘，刀光如匹練，橫掃而過，三個黑衣人應聲倒飛出去，胸甲碎裂，鮮血噴湧。
但立刻又有五個補上來，將他團團圍住。
他的身上已經見了紅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衣袖被血浸透，貼在皮肉上，他渾不在意，刀勢反而愈發凌厲，虎嘯風生。
裴貞站在門內，一動不動。
他想喊，想讓他們退回來，想讓他們走。
可他一個字也喊不出來。
因為他知道，他們不會退。
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趟意味著什麼，他們跟著他走出京城的時候，就已經把命放在了刀尖上。
第六個暗衛倒下時，手裡還攥著半截斷劍。
他的身子橫在門檻前，像一道最後的防線，血從他的身下緩緩洇開，漫過裴貞的鞋底，溫熱而黏膩。
閻五還在戰。
他已經殺了多少人，裴貞數不清了。
他的刀法依舊剛猛，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呼吸也粗重了。
他的左臂已經垂在身側，幾乎抬不起來，只剩右手單刀，在人群中左衝右突，像一頭被圍獵的孤狼，遍體鱗傷，卻始終不肯低頭。
他是在給他爭取時間。
他是在用命給她鋪一條路，哪怕這條路只有幾步長，哪怕這幾步之後，依然是懸崖峭壁。
十個暗衛，一個不剩。
閻五被一柄長刀劈中後背，向前踉蹌了兩步，單膝跪地。
他的刀插在身前的地磚縫裡，撐著沒有倒下。
血從他的額角淌下來，糊住了左眼，他偏過頭，用僅剩的右眼望向裴貞。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嘴裡湧出的全是血，聲音被淹沒在一片咕嚕聲中。
裴貞讀懂了他的口型。
走。
院中，五十人還剩下三十餘。
他們終於停下手，在屍堆與血泊之間站定，沉默地望著他。
月光冷冷地照下來，照著這一地狼藉，照著十具再也站不起來的軀體，照著閻五緩緩低垂的頭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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