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四個火盆散落在洞的不同角落，火苗不大，但穩。
火盆旁邊圍著人。
老人蜷縮在靠牆的乾草堆上，身上蓋著不知補了多少遍的棉被。
婦人坐在火盆旁邊，膝蓋上攤著針線活兒，手裡在縫補什麼，動作很慢，但很專注。
孩子們擠在一起，最大的那個約莫十歲，正摟著一個更小的，用一塊破布擦他臉上的灰。
角落裡，受傷的小三子靠牆坐著，傷腿伸得直直的，旁邊放著一副用樹枝綁的柺杖，粗糙但結實。
獨臂的老梁坐在他旁邊，兩個人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火盆裡的火。
為數不多的幾個勞動力此刻正在洞的最裡面加固支撐，用粗樹枝頂住洞頂的石板，再用碎石把樹枝的底部墊實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認真。
沈伯雍坐在最靠近通道口的火盆旁邊，他的目光落在火盆上，火苗在他的瞳孔裡跳動，一明一滅，一明一滅。
花無言進來的時候，所有人都抬起了頭。
三十幾雙眼睛，從洞的各個角落投過來，落在她身上。
花無言在逃荒的路上，見過很多眼神，有絕望的，麻木的，瘋狂的，死寂的。
但此刻這些眼神不一樣，它們很安靜。
像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來了，反而鬆了一口氣。
沈伯雍先開了口。
“來了？”他說。
就兩個字，聲音很平，像是問“吃了沒”一樣隨意。
“來了。”
沈伯雍點了點頭，慢慢地站起來。
他走到花無言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確認她沒有受傷。
“外面怎麼樣？”他問。
“凍住了。樹、石頭、地，全凍住了。”
沈伯雍沒有追問細節，他只是點了點頭，像是已經預料到了。
花無言的目光越過沈伯雍的肩膀，落在洞的深處。
“沈爺爺，那邊的火，比你們這邊旺。”
沈伯雍愣了一下，然後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柴火得省著燒，火不能太旺，難過的日子還在後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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