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潮終於來了。
不是緩緩而來，而是一覺醒來，世界變了模樣。
花無言是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的。
那聲音很低，低得幾乎不像聲音，更像是某種震動，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、持續不斷的嗡鳴。
她睜開眼睛。
火堆還在燒著，不過，因為沒有人添柴，已經弱了不少。
洞裡的溫度比睡前低了很多，她能感覺到，露在外面的手背是麻木的，每一次呼吸都能在面前的空氣中凝出一團可見的白霧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還好，能動。
旁邊的人還在睡。
莫清蜷縮在一側，身上蓋著一條棉被，呼吸聲很重，但眉頭皺著，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。
再過去是朱嬸子幾個女人和孩子，擠成一團，分不清誰是誰，只看見一團團灰撲撲的棉襖和被褥糾纏在一起，像一窩擠在巢裡的小獸。
花無言慢慢地站起來，動作很輕，儘量不弄出聲音。
睡覺的乾草結了一層白霜，腳踩在地面上的瞬間，一股寒意像蛇一樣從腳心竄上來，一直鑽到膝蓋。
她皺了皺眉，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，把火撥大了一些，感覺暖和了不少才重新起身。
她輕手輕腳穿上棉襖，幾步走到洞口，撥開簾子。
為了保暖，外面還有兩道簾子。
在她掀開第二道簾子後，她看見了最外面石頭堆成的洞口。
簾子不見了。
不，也不是不見了，是塌了。
那塊粗布簾子從中間撕裂開來，下半截垂在地上，上半截還掛在石頭上，但已經被扯得變了形，像一面打了敗仗的旗幟。
簾子邊緣結了一層白色的東西，厚厚地，毛茸茸地，泛著微弱的、冷冷的光。
是霜。
花無言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她緩緩走出洞口，然後她停住了。
世界變了。
一夜之間，整個世界被重新刷了一遍，刷成了白色。
每一棵樹、每一塊石頭、每一根枯草，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。
樹枝上掛滿了冰凌，不是水滴凝結成的那種細長的冰柱，而是從樹枝本身長出來的一樣，每一根枝條都變粗了好幾倍，白森森的，像是樹的骨頭從皮膚底下翻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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