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三子在跟旁邊一個小男孩說話。
小男孩大概六七歲，縮在乾草堆裡，只露出一張臉。
小三子壓低聲音跟他說著什麼，小男孩聽得很認真，時不時點點頭。
花無言側耳聽了一下，小三子在講故事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十八歲的手，不像周伯的手那樣佈滿老繭和裂紋，但也已經不是一雙年輕的手了。
指甲縫裡有洗完又會有的泥土，掌心有粗糙的繭，是握東西握出來的。
握韁繩，握刀柄，握火把，握那些在逃荒路上必須握住的東西。
手心裡還有剛才烤火時留下的一點餘溫，若有若無的，像是一個快要醒來的夢。
“姐姐！”
莫清從通道那頭探出頭來，火把的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個瘦長的輪廓。
“主洞那邊安頓好了。王大夫和大貴哥在找你。”
花無言站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周伯，老人已經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，呼吸均勻，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假寐。
被子角還攥在他手裡，攥得很緊。
她轉身走到洞口，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。
火盆裡的火還在燒著，火光映在每一張臉上。
每一張臉都不一樣，但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東西。
安詳。
像火盆裡的炭，表面上是灰白色的、冷掉的灰，但只要撥開一層，底下就露出暗紅色的、還在燃燒的芯。
花無言轉過身，穿過通道。
通道的另一頭，有六百多個人在等她。
而身後，有三十幾個人，在火盆旁邊，安靜地、堅韌地活著。
花無言走出通道，通道連線的剛好是廚房，因為最大，此刻成了大部分人幹活的聚集地。
熱氣與人聲攪在一起，像一鍋滾開的粥。
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煙、薑湯辛辣的氣味、溼衣裳被烤乾時蒸騰起來的潮氣，以及人群特有的那種溫熱的、有些渾濁的體溫。
王大夫的小醫館在角落裡，此刻正藉著火堆的光檢查一個老人的腳趾，老人咬著牙不吭聲，旁邊的人別過臉去，不敢看。
一旁還有幾位凍傷的人在排隊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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