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無言想了想，點點頭。“別走太遠了，周圍距離最近的這些樹還是留著不動。然後大家不要長時間留在外面，按時回來喝薑湯。”
頓了頓，“沈老爺子那邊洞裡，再送些柴火和生薑去，有點冷，他們捨不得燒柴。”
大貴點點頭，轉身去安排了。
花無言走到火堆旁邊，從朱嬸子手裡接過一碗薑湯。
碗是燙的，她雙手捧著，讓那份熱度從掌心一點一點地滲進去。
她沒有喝，只是捧著，感受著那份溫度。
火堆在燒，薑湯在滾，人們在擠，孩子在哭，老人在咳。
七百個人，擠在這個被寒潮凍住了一個小小的角落裡，拼命地活著。
花無言走到火堆旁邊，蹲下來，往裡面添了一根木頭。
木頭是半溼的，在火裡發出“嗞嗞”的聲音，冒出一股白煙。
火苗被壓了一下，又掙扎著重新竄起來，舔著木頭的一端，一點一點地把它燒透。
她看著那根木頭在火中慢慢變黑、變紅、變成炭、變成灰。
洞外面，世界是白色的，靜止的，沉默的。
洞裡面，火是橘紅色的，人在動著，聲音是活的。
寒潮來了。
但人還在。
這就夠了。
花無言將薑湯一飲而盡，將碗遞給朱嬸子，穿過人叢，向王大夫走去。
有人給她讓路，有人伸手拉她一下，有人喊一聲“嫂子”就沒了下文，只是看著她。
她沒有停步，只是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說一句“坐著別動”“把被子蓋好”“喝了薑湯沒有”。
這些話像她這個人一樣，簡短、直接，不浪費一個字。
王大夫的眉頭緊皺，見花無言過來，眼睛亮了一瞬。
花無言在王大夫身邊蹲下來。“怎麼樣？”
正在看腳的是老劉頭，他的腳還沒有到潰爛的程度。
腳趾頭髮紫，紫得很深，腳背腫得老高，皮膚繃得緊緊的，亮晶晶的，像是往裡面灌了水的氣球，但沒有裂開。
王大夫低著頭用一塊乾淨的布蘸著藥水輕輕地擦拭老劉頭的腳趾，其實就是艾草煮的水，黃褐色的，有一股苦澀的氣味。
每擦一下，老劉頭的腳就抖一下，但他咬著牙，不吭聲。
“第三個腳趾保不住了。”王大夫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跟腳趾頭說話，“已經壞死了。留著會連累其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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