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腳是怎麼凍的？”
“我睡在最外面。簾子被風吹開了一條縫，我沒有發現。等醒過來的時候，腳已經沒知覺了。”
他說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但花無言知道睡在最外面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把暖和的位置讓給了別人，意味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從簾子縫隙裡灌進來的寒風，意味著在別人都睡著的時候，他是最後一道防線。
花無言沒有再問。
她轉頭看著王大夫。
“保不住的，就處理掉。能保住的，盡力保。需要什麼藥？”
王大夫終於抬起頭，露出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。
“需要刀，乾淨的刀，需要針線。需要，他忍得住。”
花無言看向身後，莫清一直都在。
“莫清，去找李大夫借一下工具，順便問一下，能不能勻出一點麻沸散。”
王大夫睜大了眼睛，“他有麻沸散？”
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。
崔鈺是世子，他帶的大夫，能是普通的大夫？
世子要治腿，怎麼會沒有麻沸散？
他提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。
“有麻沸散是最好不過了。”
莫清很快就回來了，她不是自己回來的，後面還跟了李軍醫。
他親自來了。
“我來幫幫忙。”
花無言站起身讓開了位置，動作很自然，像是早就知道莫清會把人帶回來，又像是這個位置本來就該讓給那個人。
李軍醫沒有見外。
他蹲下來的姿勢有一種軍伍裡磨出來的利落，膝蓋先著地，另一隻腳踩實了，身體下沉的同時醫藥箱已經從肩上滑到了手裡，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晃動。
箱底落在乾草上的聲音很輕。
醫藥箱打開了，裡面的工具一應俱全。
王大夫看直了眼，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。
箱子裡，工具一排一排地碼著，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，每一件都乾淨得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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