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日子,她可從來沒虧著過自己的嘴,可這塊肉,她還是忍不住。
油脂的醇厚,肉汁的鮮甜,鹽巴的鹹香,還有柴火慢燉出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屬於“家”的味道。
這個味道在她的舌尖上同時炸開,像一朵煙花,從口腔一路綻放下去,經過喉嚨,經過食道,落在胃裡,然後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炸開。
是真的香!
她聽見了所有人的呼吸聲,所有人在同一瞬間屏住了呼吸,在等她說話。
她睜開眼睛,看著那些人,大聲說:“熟了。”
就兩個字。
但這兩個字像是解開了什麼封印,山洞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孩子們尖叫著揮舞著碗往前擠,大人們笑著往後拉,老人們敲著碗沿喊著“排隊排隊”,嬸子們揮舞著長柄勺維持秩序,大貴在鍋前大喊“別擠別擠鍋要翻了”,木二叔舉著菜刀在空中劃拉,也不知道是在嚇唬誰。
村長和六叔他們坐在沈伯雍他們附近,嘴裡呵呵直笑。
笑著笑著,溼了眼眶。
花無言端著碗走到角落,把熱鬧留給他們。
大貴端著一碗肉,一邊吃一邊笑,笑得像個孩子;鐵娃的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,還在往嘴裡塞;老趙頭把那根柺杖夾在胳肢窩底下,騰出手來抓著一塊骨頭啃,啃得滿臉都是油;沈伯雍端著一碗肉湯,慢慢地喝著,眼睛瞇成了一條縫;大丫和小花在滿山洞追著大黑,要把自己吃完的骨頭給大黑吃。
花無言把碗裡那塊肉吃完,把碗放在旁邊的石頭上。
她靠在洞壁上,看著這些人,看著他們吃,看著他們笑,看著他們被肉燙得齜牙咧嘴還在往嘴裡塞,看著他們互相推搡、互相罵、互相把大塊的肉夾到對方的碗裡。
六口大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肉香還在洞裡翻滾,人們還在吃,還在笑,還在鬧。
村長特意搬出來一罈酒,大老爺們湊到一個單獨的山洞裡,你一點我一點淺嘗起來,喝得臉紅脖子粗,喝得眼睛亮晶晶的。
老趙頭把那根柺杖夾在胳肢窩底下,騰出手來拍著大腿打拍子,嘴裡哼著什麼調子,跑調跑得離譜,但周圍的人跟著他一起哼,哼得比他跑得還離譜。
孩子們在人群的縫隙裡鑽來鑽去,像一窩被肉香薰暈了的小老鼠,咯咯地笑著,尖叫聲此起彼伏。
花無言看著他們,看見這些人活著。
是那種有滋有味的、熱氣騰騰的、哪怕只有一碗肉也要分著吃的活著。
這就夠了。
莫清莫白擠了過來,手裡各端著一碗肉遞了過來,“姐,你多吃點。”
“無言!”大貴也擠過來了,手裡也端著一碗肉,塞到她手裡,“吃!多吃點!這是你應得的!”
不待花無言反應,人又溜走了。
花無言低頭看了看那碗肉。
碗是粗陶碗,沿上有一個缺口,缺口被磨得很光滑。
碗裡的肉是大貴挑的最好的,全是瘦肉,碼得滿滿當當,湯汁還在冒熱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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