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夫和李軍醫蹲在角落裡,面前擺著幾個碗,碗裡是切好的碎肉和骨頭,他們在挑揀哪些能入藥、哪些能熬湯,這是為病人單獨準備的。
六口大鍋同時燒起來的時候,整個山洞變成了另一個世界。
火光從六口鍋底同時竄出來,把洞壁照得通紅,像是整座山都在燃燒。
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,白色的、濃稠的,還帶著肉香。
孩子們圍在鍋邊,踮著腳尖,鼻子一抽一抽的,像一群聞到了肉味的小狗。
大人們站在後面,假裝不在意,但喉結在不停地滾動。
老趙頭瘸著腿,拄著一根花無言削了一半的樹枝,當柺杖用,用得還挺順手。
他站在最外面的一口鍋旁邊,瞇著眼睛,看著鍋蓋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的。
他的嘴角在動,嘴裡唸叨著,“快了,快了,……”
朱嬸子在最大的那口鍋前,用一把長柄勺攪著鍋裡的肉,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滾,其他的嬸子們也是如此,但嘴裡都噙著笑。
半大的孩子們搶了燒火的活,坐在灶前,聞到的香氣更多!
沈伯雍那群人也被請了過來,坐在暖和的一角,沈伯雍的那件破羊皮襖都脫下了。
他看著這一切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那笑容,像是一道很久沒有出現的裂縫,陽光從裂縫裡照進來,照亮了底下那些花無言從來沒有見過的柔軟。
大家臉上都帶著笑,也帶著酸。
不是因為委屈,是因為太好了。
好到不像是真的,好到讓人害怕這是個夢。
不少人偷偷掐了自己一下,看看疼不疼。
疼。
是真的。
臉上的笑容更盛了!
“無言丫頭!”
朱嬸子高喊,聲音穿過六口鍋的咕嘟聲和眾人的嘈雜聲,像一把刀,精準地劈開所有的噪音,落在花無言耳朵裡。
“肉好了!你來嘗第一口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。
花無言站在原地,被那些目光包圍著。
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,大人們期待的眼睛,老人們渾濁的、但此刻格外有神的眼睛。
山洞裡的眼睛,過道里的眼睛,擠不進來在裡洞看不見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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