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今天來,本來想說的不是這些。
他想說“我讀過你的文章”,想說“你寫得真好”,想說“那些麻風病人、那些邊疆計程車兵、那些災區百姓,謝謝你為他們說話”。
但這些話到了嘴邊,都變成了關於秦洛的、關於那條腿的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,但他覺得這樣也很好。
有些話不需要說,有些人不需要介紹自己是誰。
坐在這裡,和這個人並排坐著,聽著那些很遠的聲音,就夠了。
花無言終於開口了。
“有些問題,我不得不問,雖然可能是在揭傷疤。”
她的話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,但還是沒有單刀直入問他的家人去哪了。
沒必要問。
“你不是應該在流放嗎?”
秦峰閉了閉眼睛,掩下眼底的悲慼。
隨後,他再次睜眼,目光變得平靜。
“我們秦家十六口,確實是在流放,從京城出發,同行的還有五個衙役。可是後來,死的死,跑的跑,就剩我和秦洛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上。
他知道這一刻終將來臨,那些不堪的記憶終將翻出來。
“我,我夫人,三個兒子,兩個兒媳,四個孫子,我娘,還有四個僕從。從京城出發的時候,十六個。“
”走了不到半個月,路上病死了一個僕從,是年紀最大的那個,六十多了,受不住奔波。我們把他埋在路邊,沒有墓碑,連個記號都沒有。”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花無言和崔鈺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後來遇到一夥流民,我大兒子護著他娘,被推倒了,頭磕在石頭上,當時就不行了。”
秦峰的聲音輕了下去,“他從小身體就不好,所以我讓他練武。他練得很苦,練得很好,但身體底子不行,那一下就要了他的命。”
“後來過了漠河,我娘不行了。她年紀大了,走了兩個月腳底板都走爛了,實在走不動了。我揹著她走了三天,她在我背上說,‘兒啊,把我放下吧,你還有一大家子人要管。’我沒有放。“
”然後她在我背上咬舌了。”
秦峰的嘴唇在發抖,“我把她埋在路邊,磕了三個頭,然後帶著剩下的人繼續走。”
花無言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過了蘇江,二兒媳動了胎氣,早產。孩子沒保住,她也沒保住。她走之前,拉著我二兒子的手說,‘你別怪我,我盡力了。’我二兒子沒有怪她,他怪的是我。”
秦峰的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。
“他沒有說出來,但我知道他怪我。他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媳婦。如果不是我被褫奪了侯位,如果不是我被流放,他媳婦就不會死。”
。空是滿裡眼的峰秦,他著看言無花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