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了幾塊之後，躺著的人的身體露出來更多了。
胸口、腰、腿。
花無言看見了那條腿，褲腿被血浸透了，暗紅色的，已經凍硬了，褲腿和腿凍在了一起，像一根包著紅紙的棍子。
跪著的那個人停下來，喘了幾口氣。
他的呼吸聲很重，他抬起手，用髒的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。
花無言看見了他的側臉。
那張臉她沒見過，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她見過。
在逃荒的路上，在每一個不肯放棄的人臉上，她都見過這種表情。
花無言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。
她的腳步沒有刻意放輕，踩在雪上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音。
跪著的那個人猛地轉過頭來。
那張臉經歷了許多苦難，像是四十多歲。
花無言莫白，實際年齡肯定要輕的多。
他的顴骨很高，兩頰凹陷，眼睛下面有兩道深深的溝，瞳孔很大，裡面全是血絲。
他看著花無言，身體瞬間繃緊了，右手在地上胡亂地摸，摸到了那塊用來鑿石頭的石塊，攥在手裡，舉起來。
“別動。”花無言出聲提醒他。
她沒有動作，但身後的莫白站了出來，柴刀在他手裡，刃口朝上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了一下。
那個人沒有動。
他跪在那裡，舉著石塊，看著花無言兩人，呼吸更重了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？”他的聲音很沙啞，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了。
“路過的人。”
花無言的目光越過他，落在他身後那個躺著的人身上。
那張臉很年輕，跟這個男人還有點相似，估計是父子。
他還是一動不動，臉色白得像紙。
但花無言注意到，他的胸口還有起伏，雖然很弱，但確實還活著。
“他是你什麼人？”花無言問。
那個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“兒子。”
花無言點了點頭，自己猜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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