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無言感覺到自己的手快要被攥碎了。
她沒有動，沒有抽手，沒有叫疼。
她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，兩隻手一起握著他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好了，好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哄一個孩子，“斷好了，接上就好了，接上就不疼了。”
李軍醫已經開始接骨了。
他把斷開的骨頭對齊，卡在正確的位置上，然後用鑷子和手指配合著，把骨頭的兩端緊緊地壓在一起。
王大夫在旁邊遞紗布、遞止血帶、遞一切李軍醫需要的東西，他的手已經不抖了。
不是不緊張，是沒有時間緊張了。
“莫清，針。”
莫清遞上縫合針，針上已經穿好了羊腸線。
李軍醫接過針，開始在骨頭上鑽孔。
當然不是真的鑽孔，是把線繞過骨頭，在骨痂上打結，把兩段骨頭固定在一起。
每一針都下得很深，每一針都穿過骨膜，穿過那些最敏感的組織。
崔鈺的身體在每一次進針的時候都會劇烈地抖一下。
花無言看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上全是汗，全是淚。
身體的疼痛到達極致，就只能用眼淚來釋放。
他的眼睛是睜著的，看著洞頂，目光是散的，像是已經疼到靈魂出竅了，只剩一具軀殼躺在那裡。
“崔鈺，”花無言叫他，“看我，看我！崔鈺。”
“看著我，別的地方別看，看我。”
他的目光慢慢地收回來，重新聚焦在她臉上。
”對，看著我，就看著我！我們都在！“
崔鈺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兩口沒有底的井。
他看著那雙眼睛，忽然覺得沒有那麼疼了。
疼可以流向那雙眼睛，被那雙眼睛接住，被那雙眼睛吞掉，消失在那兩口沒有底的井裡。
花無言還在繼續呼喚著，李軍醫的手也在繼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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