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著，聲音混在一起，聽不清誰在說什麼，但每一個問題都是關於崔鈺的，關於那條腿的。
那可是斷腿重生啊，他們想都不敢想。
逃荒的路上，他們見過太多斷腿的人，被石頭砸斷的，從山坡上滾下來摔斷的，被潰兵的馬踩斷的。
那些人有的死了，有的活下來了，但活下來的那些，沒有一個能再走路。
他們用木棍綁著斷腿，用布條吊著，用一切能想到的辦法撐著，但最後都瘸了。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把斷了的腿重新接好，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在骨頭長歪之後把它打斷、重新接直。
這件事在他們心裡，跟讓死人復活差不多。
村長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人群中間，被那些焦急的、期待的目光包圍著，像一棵被風吹來吹去的老樹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等那些聲音慢慢地低下去，等所有人都安靜了，才開口。
“世子沒事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、壓著嗓子的歡呼聲。
有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，有人雙手合十唸叨著什麼，有人轉過身去，肩膀在抖。
“腿接上了，但還要好好休養，你們沒事不要去打擾他。”
“那，世子能走路嗎？”
鐵娃把那塊炭塞回灶膛裡，火鉗靠在灶臺邊上，走過來，臉上的灰一道一道的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以後能跟以前一樣走路嗎？”
“王大夫說，要看恢復得怎麼樣，骨頭長好了，也得慢慢練，畢竟傷的那麼重，哪有那麼快好的。”
老趙頭的眼眶紅了。
“那也好，”老趙頭的聲音有些啞，但很穩，“能走就好。能走路，就是個人。不能走路，就是個廢人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
廚房山洞裡安靜了一會兒，安靜到能聽見灶膛裡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。
朱嬸子轉過身去，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是啊，能走就好。
“村長，”鐵娃忽然開口，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，像是變了一個人，“世子，他真的是世子？就是，就是那種，王爺的兒子？”
所有人都看著村長。
這個問題其實一直在每個人的心裡，只是沒有人敢問。
崔鈺是被花無言從河裡撿回來的，王大夫把他救醒了，他說自己是世子，花無言才把他留下的。
他說要到青陽郡，可青陽郡已經到了，他不留在城裡，反而跟他們進了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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