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鈺想問孫夫人，問他該怎麼辦，問他要怎麼才能讓那棵已經紮了根、生了芽、長成了樹的樹不再長。
他沒有問，因為他知道答案。
答案就是，沒有辦法。
樹在那裡，根在那裡，你砍不掉，拔不掉，燒不掉。
你只能讓它在那裡，讓它長著，讓它用你的心做土，用你的血做水，一年又一年地長下去。
孫夫人是過來人，哪能看不出他的糾結。
她嘆了口氣，那聲嘆息很輕，但像一根針，扎進了崔鈺的耳朵裡，扎進他的心裡。
不疼，但悶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，喘不上氣。
“小孩子說的話，不要往心裡去，我以後會管束好他們，讓他們不要亂說話。“
她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比剛才更輕了。
”這樣對無言姑娘不好。”
崔鈺的眼神暗了下去。
他明白舅母的意思。
對她不好。
這四個字像四塊石頭，一塊一塊地砸在他心上，砸得很準，每一塊都砸在同一個地方。
他明白。
他怎麼不明白？
花無言是成親的人，她有丈夫。
他沒有資格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，想都不該想。
想了就是對她不好，就是給她添麻煩，就是讓她在那些本來就夠忙夠累的事情之外，再多一件她根本不需要、也不該有的煩心事。
“嗯。”他輕輕應了一聲。
他知道的。
可，就是想。
他什麼都沒有說，但孫夫人知道他知道。
她看著崔鈺，看著他那張從爆紅忽然變得有些蒼白的臉，心裡疼了一下。
她知道這個孩子從小就懂事，從小就學會了把想要的東西咽回去，因為他是世子，不能任性，不能隨心所欲，不能想要什麼就要什麼。
她以為他長大了就好了，長大了就能自己做主了，就能要自己想要的了。
她忘了，長大了之後，不能要的東西更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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