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雍是在後半夜開始喘不上氣的,但他沒有打擾身旁的任何人,直到沈大柱起來解手,發現他渾身顫抖的厲害,這才叫來了王大夫。
沈伯雍活了這麼久,見過太多人走,知道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。
他不怕死,他只剩有一件事沒有做完。
他還沒有見到秦峰。
他以前覺得這樣也好,有些人不需要相認,各自安好才是新生。
他在這裡是沈伯雍,不是沈懷瑾。
沈懷瑾已經死了,死在離開京城的那條路上,死在黨派之爭裡。
但他現在要死了,真正的死,肉身也要死了!
他這才驚覺,還有這一洞的牽掛沒安排好。
他沒的選!
“老周。”沈伯雍呼喚著身旁的老周伯。
老周伯撐著乾草坐起來,看著沈伯雍的臉。
沈伯雍那張臉在火光中顯得很白,白得像紙,嘴唇是紫的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。
“去找秦峰,請他過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但老周伯聽的很清楚。
老周伯這兩日幾乎沒怎麼睡,他已經預料到了一切,他其實一直在等,在等沈伯雍什麼時候開口。
所以就有了請秦峰來的這一幕。
秦峰走進山洞時,沈伯雍已經靠在洞壁上,被子拉到胸口,手還擱在被面上。
他的臉很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
前後腳,沈大柱和花無言也來了,洞裡其他人都被老周伯安排出去了。
現在洞裡只剩下他們五人了。
花無言和秦峰對視一眼,今天這事,可能不小!
“秦峰。”沈伯雍直接叫了他的名字。
不是“秦爺”,不是“秦夫子”,是“秦峰”。
秦峰走到沈伯雍面前,蹲下來和他平視。
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,手指微微蜷曲著,像是在握什麼東西。
“沈叔,”秦峰說,聲音有些啞,“您叫我。”
沈伯雍看著他的臉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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