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看著花無言，但目光好像穿過了她，看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。
那個地方他從來沒有去過，但他知道它是什麼樣子。
一個很小的山洞裡，一個老人靠在石壁上，腿上蓋著一條舊棉被，手裡端著一碗藥湯，藥湯是黑的，冒著苦澀的熱氣。
老人的臉很白，眼窩深深地凹下去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永遠不會熄滅的火。
那個老人是他父親的先生。
木林瀟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，前太子被廢那年，他還在母腹中。
但此刻，他的妻子竟然遇見了他父親的先生，親手安葬了他。
這該是什麼樣的緣分？
木林瀟的拳頭猛地收緊了，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，陷得更深了。
木林瀟把“沈懷瑾”三個字記在心裡，他想去看看這個老人，看看這個以人為本的夫子。
他父親的先生，他應該去磕一個頭，叫一聲“師公”。
希望那個時候，這片天下，如他所願！
“他走的時候，我們都陪著。老周伯拉著他的手，走在他後面。”
花無言的聲音很輕，“他沒有一個人走，他有伴。”
木林瀟閉了閉眼睛。“無言，謝謝你。”
從遇見，到現在，謝謝。
“無言，”木林瀟的聲音有些啞，“等天下已定，你帶我去給他磕個頭。”
花無言看著他，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，看著那張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些的臉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就那麼隔著透明的牆坐著，看著對方的眼睛，不躲不閃的。
良久，木林瀟才開口。“快過年了。”
“嗯。快過年了。”
“你那邊，年貨夠嗎？”
“夠，在青陽郡，我們搶了很多。”
想到花無言竟然膽子大到帶人進城搶糧，木林瀟一陣後怕。
這個女人，真的膽子比他還大，還不計後果！
老婆太強，他要怎麼辦？
只能寵著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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