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經萬般苦,只為護我稚子》第6章 小菊走了(2)

作者:寬宏大量的古路迪·5天前

有一天晚上她從上面扔下來一件衛衣,灰色的,領口鬆了,邊角磨得有點起球,但沒破。“雨姐,這個給你吧。我穿不下了,你那件外套太薄了,這個你穿合適。”

陳雨接過來攥在手裡。布料軟軟的,洗過很多次了,帶著小菊身上的洗衣粉味兒。她把衛衣展開看了看,袖口的鬆緊帶有點鬆了,但整體還行。她疊好放進自己箱子裡。

“還有這個。”小菊又扔下來一個鑰匙扣,塑膠的小熊,肚子磨得發白了,邊角都圓潤了。“我在夜市買的,一塊五。你留著,掛鑰匙上。”

陳雨把小熊放在枕頭邊。圓滾滾的小熊西仰八叉躺著,塑膠殼涼絲絲的,上面還殘留著小菊手指摸過的溫度。她伸手碰了一下,然後縮回手。

走的那天是週日,陰天。雲壓得很低,風從工業區那邊刮過來,帶著一股灰撲撲的土味。小菊把箱子拉鍊拉上,箱子鼓鼓囊囊的,蓋子翹起來一點,她用膝蓋頂了一下才拉合。塑膠箱子輪子不大好使,在地上拖的時候吱呀吱呀響。

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宿舍。上下鋪、鐵櫃子、窗戶那根晾衣繩上還掛著忘了收的一隻襪子。陽臺上她用過的那隻洗臉盆還在,盆底有一圈沒幹的水漬,是她早上洗完臉留下的。

“走吧,”她說,“晚了趕不上公交。”

陳雨幫她拎了一個布袋,兩個人都沒再說話,一起下了樓。樓梯拐彎的時候小菊的箱子輪子卡了一下,她使勁提了一下才提過去。箱子在臺階上磕了一下,咚一聲。

工業區的路上沒什麼人。早餐攤還在,蒸籠冒著白氣,油條在鍋裡噼啪響。小菊走著走著忽然說:“雨姐,你老家早餐吃啥?”

“酸粉。”

“好吃不?”

“好吃。”

“那以後有機會你帶我去吃。”小菊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有點悶。

“好。”

到了公交站,站臺上己經等了幾個人,都拖著箱子或扛著蛇皮袋。小菊把箱子放下來,蹲在地上把拉鍊又拉了一遍檢查了一下,站起來的時候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。

陳雨站在旁邊,兩隻手揣在口袋裡。口袋裡鑰匙串上的小熊硌著虎口的繭子,硬邦邦的。

車來了。小菊拎起箱子,回頭看了陳雨一眼。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最後她咧嘴笑了一下,嘴角在抖:“那我走了啊。”

“嗯。到了發訊息。”

小菊提著箱子上了車,車門關上之前她從視窗伸出頭來喊了一聲,風把她的聲音颳得有點散:“雨姐你也早點走吧!別一首待在那邊!”

車開了。小菊那隻手從視窗縮回去了,窗玻璃後面她的臉慢慢變小,變成一個模糊的圓點,然後被路邊的樹擋住了。

陳雨站在站臺上沒動。公車開出去好遠,拐了個彎不見了。風從工業區那邊吹過來,涼涼的,把路邊早餐攤的油煙味捲起來,散了。她站了一會兒,把揣在口袋裡的手拿出來,摸出鑰匙串看了看。那個小熊還掛在上面,垂下來晃晃悠悠的。她用拇指捻了捻小熊的肚子,塑膠殼磨得光溜溜的,有一小塊地方被磨薄了,透光。

她把鑰匙串放回口袋,轉身往回走。

宿舍裡空了一截。小菊的上鋪床板裸著,上面的席子捲走了,只剩幾條壓過的印子。欄杆上掛了一根橡皮筋,小菊忘了帶走,垂在那兒晃盪。陳雨坐在下鋪仰頭看了很久,那根橡皮筋在燈底下像一根灰白色的細線,晃晃悠悠的。

她站起來,伸手把那根橡皮筋摘下來看了看。舊的,鬆緊己經不好了,拉一拉就垮。她把它捲了卷,放進塑膠箱子的角落裡,壓在那件灰衛衣下面。

晚上宿舍裡安靜了。田姐在對面織毛衣,竹針碰在一起叮叮響。小李在角落看書,偶爾翻一頁。以前小菊在的時候總有個聲音從上鋪傳下來,嘰嘰喳喳說個沒完。現在那些聲音沒了,只剩竹針的叮叮聲和翻書的嘩啦聲。

陳雨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燈光。燈管邊上有一圈黑印子,以前從沒注意過。她側過頭,看向上鋪的床板,木板縫裡還夾著一根短頭髮,黑的,微卷的。

她伸手把那根頭髮捻了下來,放在手心。細的,比她的頭髮軟。她看了兩秒鐘,把它放在床頭櫃上,又覺得會被風吹走,拿一張廢紙壓住了。

她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牆上的白灰有點掉,蹭在袖子上蹭了一層白。她沒怕,就那麼躺著,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。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小菊的洗髮水味,跟她的混在一起,分不太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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