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騰龍大廈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中環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滙豐銀行大樓的外牆被燈光染成了金色，對面太子大廈的底商櫥窗裡，幾個店員正在收拾下午被翻亂的手袋。街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一些，但依然熙熙攘攘，下班的白領、逛街的遊客、站在路邊抽菸的西裝男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葉建華站在大廈門口，一隻手插在褲兜裡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，正在跟什麼人說話。他的聲音不大，語速很快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皺一下眉。何惠賢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，目光落在街對面的櫥窗上，像是在看什麼東西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葉安站在母親旁邊，手裡拎著那個會議檔案袋，紙質的，封口處被他的手指捏出了幾道褶。
葉建華掛了電話，轉過身來。
“尖沙咀那邊有家新開的潮州菜，還不錯。”
葉安看了何惠賢一眼。何惠賢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葉建華轉身走在前面。葉安拉開車門，讓母親先上了後座，自己繞到另一側，拉開副駕的門，坐了進去。
司機穿著深色西裝，戴著白手套，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。車子駛入幹諾道中，往尖沙咀方向開去。
一路上沒有人說話。葉建華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。何惠賢側過頭看著窗外，海面上有渡輪慢慢移動，船身上的燈光在水裡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尾巴。葉安坐在副駕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裡的檔案袋己經被他捏得變形了。
紅磡海底隧道的入口排著長龍，車流緩慢地往前蠕動。隧道里的燈光是橘黃色的，一排一排地往後掠過，在車窗上映出一道一道的光影。
葉建華忽然開口了。
“安仔。”
葉安轉過頭。
“馬上要接手信託基金了，有什麼想法？”
葉安沉默了兩秒。
“暫時沒有。”
葉建華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。那個目光不長，但很沉。
“沒有？”
“嗯。”
葉建華沒有再問。他重新閉上眼睛，手指繼續在扶手上敲著。
車子出了隧道，沿著告士打道往銅鑼灣方向開。路上的車少了一些，車速快了起來，窗外的高樓一棟一棟地掠過，霓虹燈連成一片光的河流。
葉建華又開口了，這一次是對何惠賢說的。
“公司上市之後，你有沒有考慮過套現一些股份？”
何惠賢沒有轉頭，依然看著窗外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就是問問。”葉建華的語氣很隨意，“你手裡那部分，地產13%，物業18%，加起來市值不小。上市之後股價肯定會大漲，如果能套現一部分，落袋為安，比放在賬面上穩妥。”
何惠賢終於轉過頭來，看著他。
“我不會減持。”
葉建華停了一下，手指在扶手上頓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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