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我不想聽你解釋。”何惠賢的聲音終於大了一些，不是吼，是那種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壓在一起、最後連聲音都變了形的質問，“你究竟是怎麼想的，只有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
車子己經駛入了跑馬地，在一家潮州菜館門口停下來。餐廳的門面不大，裝修很新，門口的招牌上寫著“潮州打冷”幾個字，霓虹燈的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地閃爍著。
司機停好車。葉建華先下了車，站在車門旁邊等著。何惠賢用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，整了整頭髮，下了車。她的步伐很穩，腰板挺得很首，從背影上看，完全看不出剛剛哭過。葉安從副駕下來，把檔案袋夾在腋下，跟在父母身後走進了餐廳。
包廂不大，一張圓桌，能坐七八個人。牆上掛著一幅潮繡，繡的是龍鳳呈祥，金色的絲線在水晶吊燈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三個人坐下來，各佔一方。
服務員拿來選單，葉建華隨手翻了兩頁，點了幾個菜——蠔烙、凍蟹、滷水拼盤、胡椒豬肚湯。把選單遞給服務員的時候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再來一鍋潮州白粥。”
服務員出去了，包廂裡安靜下來。
葉建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何惠賢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葉安坐在對面，端起茶杯，沒喝，又放下了。
“安仔。”葉建華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開會的事，你有什麼想法？”
葉安想了想。
“公司在做大，是好事。”
葉建華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客套。
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。”
葉建華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服務員開始上菜。蠔烙煎得金黃酥脆，邊緣有點焦，正是最好的火候。凍蟹切成塊，蟹肉雪白，蟹黃飽滿，蘸著醋吃，鮮甜中帶著一絲酸。滷水拼盤裡有鵝片、豆腐、大腸，每一樣都滷得入味。胡椒豬肚湯的胡椒放得很足，喝下去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。
三個人安靜地吃著。
葉建華夾了一塊蠔烙，放在何惠賢碗裡。
“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。”
何惠賢看了一眼碗裡的蠔烙，沒有動筷子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葉建華的手頓了一下，收了回去。
葉安低著頭扒飯。他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，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了。這是父母之間的事，不是他能勸的，也不是他該勸的。
何惠賢放下筷子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建華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，不是“老公”，不是“孩子他爸”，是全名。葉建華抬起頭來看著她。她避開他的目光，望著窗外跑馬地的燈火，語氣忽然變得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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