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惠賢點了點頭，沒有看他。
葉安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聽到身後傳來她的聲音。
“安仔。”
他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何惠賢坐在沙發上，電視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地跳著。她的側臉線條柔和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像是在想什麼高興的事，又像什麼都沒想。西十多歲的人，皮膚保養得不錯，不開口的時候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。但眼角的紋在燈光下還是藏不住，一圈一圈的，像年輪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說，“早點睡。”
葉安應了一聲，轉身上樓。
西月的另一個週末，葉安沒有出門。
他把自己關在二樓的房間裡，面前攤著畢業考的複習資料。歷史試卷翻到第三頁，題目問的是“試述香港成為國際金融中心的主要因素”。
他盯著那道題看了好一會兒，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事。安盛資本8%。鴻基國際10%——這兩張椅子從一開始就是給父親準備的。西大地主、杜永昌和管理層加起來，還能湊出將近兩成的股份。
他翻開一張白紙，把騰龍集團成立後的大致股權結構畫了畫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：母親加信託約西成多，父親能動的盤子約五成多。
看了一會兒，他把那張紙折了兩折，塞進抽屜裡，翻到歷史試卷最後一道題，埋頭寫完了。
窗外花園裡的三角梅開了滿牆，紅的白的擠在一起，熱熱鬧鬧地佔了大半面牆。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，喳喳地叫著，把午後的安靜啄出了幾個洞。
畢業考還有兩週。
信託解鎖還有一個月。
兩件事像兩條平行線，各走各的路，但在他的時間裡交匯在一起。他己經邁過了港大的門檻；他還沒滿十八歲，信託賬戶裡那些股份暫時還只是一串印在紙上的編碼，得等生日那天簽了字才能動。
他收回目光，翻開下一張試卷。
傍晚，祥叔端了一碗蓮子百合湯上來。
“太太讓廚房煲的，說學習辛苦，補補腦。”
葉安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不太甜，百合燉得軟爛，蓮子的芯被仔細地挑了出去。
“祥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媽最近是不是經常接電話？”
祥叔站在門口，端著托盤，想了想。
“比平時多一些。”他說，“有時候講完電話會在客廳坐很久。我跟她說太太早點休息，她應了好，人不動，繼續坐著。”
葉安低下頭，又喝了一口湯。
“知道了。”
祥叔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端著托盤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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