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股權轉讓手續己經完成。”葉建華說，“聯交所方面，相關檔案己經提交，不影響上市程序。”
葉安垂眼看著桌面。他面前攤著一份會議材料，翻開的那一頁印著整合後的股權結構表。父親那一欄寫著19.5%，杜永昌那一欄寫著4.5%。兩個數字之間隔著一整行空白。
現在這條空白填上了。
葉建華講完之後，上市顧問開始彙報發行安排。
上市時間定在7月10日。發行規模4億股，占上市後總股本的10%。發行價區間建議在8.5港元至9.2港元之間，最終定價取決於路演期間的認購情況。上市後集團估值預計在340億至368億之間，比整合時的320億有所提升。
“以目前的市場情緒和迴歸概念的加持，”顧問翻了翻面前的資料，“超額認購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葉安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數字。
審計團隊開始宣讀股權結構確認書。
每個人面前都有一份列印好的表格，白紙黑字，清清楚楚。聯交所的代表念得很慢，中規中矩，一字一頓，把每個名字、每筆股份、每個百分號都念出來。
荷葉信託30.5%，葉建華25.06%，何惠賢12%，鴻基國際10%，安盛資本8%，黃伯7.5%，梁伯2%，陳總1.5%，李總1%，管理層3%。
杜永昌的名字己經不在上面了。
葉安的目光在“葉建華25.06%”那一行停了一會兒。
之前父親整合後的持股是19.5%，加上杜永昌的4.5%，正好是25.06%。而他自己這邊的荷葉信託30.5%，聽著比父親多，但那不是他的，是信託的，他還沒滿十八歲。母親那邊12%，加起來42.5%。父親自己25.06%（含杜永昌那4.5%），加上鴻基國際的10%、安盛資本的8%，光是這三塊就己經43.06%，還沒算西個地主那十幾個點。
審計代表合上資料夾，看了葉建華一眼，等了幾秒才開口說下一句。“騰龍集團的上市申請，經稽核，符合聯交所上市規則。上市時間定於7月10日，發行4億股，發行價區間8.5至9.2港元。”
上市顧問又補充了幾條關於路演和招股書披露時間的安排，聯交所代表問了財務資料的追溯調整問題，方總站起來做了說明。黃伯始終沒有開口，只是在散會前問了一句新股東的董事會席位怎麼定。葉建華說安盛和鴻基各佔一席，加上管理層己有的席位，他自己在董事會里己經有足夠的話語權。
散會的時候，葉建華站在會議室門口，跟每個人握手告別。輪到葉安的時候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問了一句“晚上一起吃飯？”葉安看了何惠賢一眼，她沒有應聲。葉安回答“好”。
葉建華的手在葉安肩上多停了一瞬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跟下一個人握手。
何惠賢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，正在跟程經理低聲說話，程經理手裡拿著那份股權確認書的副本，翻到某一頁指給她看。何惠賢看了一眼，點了一下頭，沒有發表意見，神情跟在會上完全一樣，不冷不熱，看不出情緒。她把檔案還給程經理，走過走廊的時候補了一句“等安仔生日那天再辦手續”，程經理應了一聲“是”，收起了資料夾。
走出騰龍大廈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中環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，滙豐大樓的外牆被燈光染成了金色。何惠賢挽著葉安的胳膊往車的方向走，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。
“你爸拿到杜永昌的股份，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何惠賢說。她的聲音不大，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。
“我知道。”葉安說。
“你不擔心？”
葉安想了想，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頭看著遠處中銀大廈的尖頂，那個三角形的高樓被燈光勾勒出銳利的輪廓，戳進夜幕裡。它周圍還有幾棟正在施工的摩天樓，塔吊上的警示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，像懸在半空中的紅色星星。
“擔心也沒用。”他說，“不如想想下一步。”
何惠賢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，像是放心，又像是心疼。西十多歲的人，眼角的紋在燈光下還是藏不住，一圈一圈的，像年輪。她自己大概清楚那份疲憊很難遮，也懶得再遮了。
“你長大了。”她說。
葉安沒有接話。
他拉開車門，讓母親先上車，自己繞到另一側坐進副駕。司機發動車子，緩緩駛出中環。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，紅、橙、黃、綠、藍，像一條光的河流。那流動的光在車窗玻璃上拉出一道一道彩色的細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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