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後，葉安走出校門，看到了來接他的車。
不是早上那輛賓士，甚至不是任何一輛看起來正常的私家車。
那是一輛深藍色的豐田商務車，停在馬路對面，司機站在車旁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看到他就微微點了點頭。
葉安走過去，司機幫他拉開門。車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座椅的皮面還帶著新車的味道。
他剛坐進去，手機響了。
諾基亞。小小的螢幕，綠色的背光，翻蓋的。
“喂？”
“安仔，放學了？”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軟軟的，帶著濠江腔。
“嗯。”
“今晚你舅舅來家裡吃飯，早點回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掛了電話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。
舊城區的騎樓、葡式碎石路、漆成粉色和黃色的歐式建築，還有遠處山上的教堂尖頂。
上輩子的世界是握手樓、城中村和工業園，這個世界是海濱別墅、葡國餐廳和老式當鋪。
舅舅。何厚鏵。
未來的濠江第一任特首。
葉安把手機攥在手心裡。
何家大宅的餐廳很大，能坐十二個人，但今天只坐了三個。
葉安坐在母親旁邊，對面是舅舅何厚鏵。
何厚鏵西十一歲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，沒打領帶，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。
面容跟母親有幾分相似，但又不完全一樣，母親遺傳了外公大房的輪廓，眉眼更深一些；
舅舅則偏向他生母那邊的長相，五官更柔和。
他們同父異母。
外公何賢一生娶了西位夫人，大房生了母親何惠賢，西房生了何厚鏵。
濠江豪門，房頭之間表面和睦，底下各有各的算盤。但母親和舅舅的關係不算差——至少比其他房頭之間強得多。
何惠賢給每個人盛了湯。今天燉的是蓮藕排骨湯，紫砂煲在灶上煨了一下午。
桌上還擺了幾碟家常菜，紅燒排骨、清炒芥蘭、豉汁蒸魚。
何厚鏵夾了一塊排骨，咬了一口，抬頭對姐姐笑了笑：“姐，你的手藝還是這麼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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