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從桌上的銀質糖盒裡拿出一顆巧克力，剝開金色的錫紙，彎腰遞給他。
“安仔，食糖。”
葉安記不清外公的臉了，但他記得那雙手，骨節粗大，指甲修得短短的，掌心很暖。也記得那顆巧克力的味道，濃得發苦，又慢慢回甜，不是他吃過的任何一種糖。
那是他對外公僅存的記憶。
一個叱吒濠江的人物，在他西歲的記憶裡，就是一個會給他剝巧克力的人。
“舅舅，”葉安端起湯碗，用筷子夾了兩顆蓮子在碗底撈了撈，“外公當年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何厚鏵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何惠賢一眼，然後笑了。
“怎麼？你媽沒跟你講過？”
“講過一些，”葉安說，“但我那時候太小了，記不太清。”
何厚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外公啊，”他說，“白手起家，從銀號學徒做到濠江最大的華人 banker。
當年濠江還沒回歸，葡國人說了算，但沒有你外公點頭，濠江的華人商圈什麼事都辦不成。
不是因為他有權，是因為大家都信他。他說話算話，從來不讓人吃虧。”
葉安聽著，腦子裡又閃過那個畫面——真皮大班椅、銀質糖盒、金色的錫紙。
“他臨終前，”何厚鏵頓了一下，看了一眼何惠賢，似乎在詢問能不能說。
何惠賢沒攔他，“成立了一個信託基金，叫荷葉基金。荷葉，你名字裡的葉，加上你外公名字裡的何，合在一起。”
“那個基金是做什麼的？”
“投資。”何厚鏵說，“你外公在世的時候，投資了你爸的公司。騰龍地產最早的幾筆大資金，就是從荷葉基金出去的。”
“那個基金現在……”
“還在運作，持有騰龍地產38%、騰龍物業36%。”何厚鏵說，“你滿了十八歲，就能拿到。”
何惠賢把湯碗往桌中間推了推。
“好了，先吃飯，湯要涼了。”
何厚鏵沒再說什麼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葉安也低下頭，夾了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裡慢慢嚼，腦子卻沒停。
十八歲。他明年就十八歲了。
上輩子，他並不知道這個基金的存在，也沒人告訴他。
葉安抬頭看了一眼母親。何惠賢正在喝湯，垂著眼簾，睫毛很長，臉上看不出情緒。
她在澳門住了這麼多年，守著何家大宅，打理著那些收租的物業，每個月去大豐銀行開一次董事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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