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得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。
葉安沒有說話。
他想象了一下，二十一歲的葉建華，從滬市浦東爛泥渡村出來，一路南下，在鵬城的一個漁村下水，在黑夜裡遊了西個多小時，爬上了香江的海岸。
什麼都沒有。沒有錢，沒有關係，沒有學歷，連身份都是黑的。
“到了香江之後呢？”葉安問。
“打工。”葉建華說，“什麼都幹過，地盤小工、送貨、酒樓的雜工。睡過天橋底下，也睡過籠屋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認識了你媽。”葉建華的語氣忽然淡了下來，像是這個話題他不想多說，“再後來你外公找到我，說願意投資。”
葉安等著他往下說，但葉建華沒有繼續。
“外公為什麼會投資你？”葉安問。
葉建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外公看人很準。”他說，“他覺得我能成事。”
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，但葉安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。
葉建華沒有說“你外公看重我”，也沒有說“你外公欣賞我”，他說的是“你外公覺得我能成事”。
主語是你外公，謂語是覺得，賓語是我能成事。
不是肯定，是轉述。
葉安沒有追問。
“爸，騰龍上市之後，你有什麼打算？”
葉建華又看了他一眼，這次的目光比之前更專注一些，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兒子。
“把公司做大。”葉建華說，
“騰龍現在的盤子還是太小，香江西大家族，哪家不是幾千億的市值？騰龍才幾百億，差得遠。”
“上市之後，你會引進新的股東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那何家的股份……”
葉建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安仔，”他說，“你到底想問什麼？”
葉安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躲。
“我就是想知道，”葉安說，“外公的信託基金，明年就到我手上了。到時候，你怎麼安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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