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三十一號，跨年夜。
何家大宅的客廳收拾得很整齊。
茶几上擺了一盆年花，是祥叔早上從花市買回來的，粉色的蝴蝶蘭開得正好。
電視開著，翡翠臺在播跨年特別節目，音量調得很低，主持人的笑聲被壓成背景裡模糊的嗡嗡聲。
餐廳的桌上擺了一桌菜。六菜一湯，比平時多兩個。
何惠賢坐在主位，葉安坐在她右手邊。
兩個人各佔一方，長桌空出來大半，像一片安靜的湖面，只有對岸亮著燈。
葉安先開口。
“今天菜多。”
“過節嘛。”何惠賢夾了一塊魚肚，放在他碗裡，“多吃點。”
葉安低頭扒飯。
排骨是他喜歡的甜酸口，魚是清蒸的，肉質嫩滑，醬油的鹹香滲進魚肉裡，在舌尖上鋪開。
青菜用蒜蓉炒的，清脆爽口，帶著鍋氣。湯是蓮藕排骨湯，煨了整整一個下午，排骨己經脫骨，蓮藕粉糯，筷子一夾就碎。
葉安吃得很慢。不是沒胃口，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。
他上輩子在鵬城打工的時候，跨年夜也在加班。公司沒有放假，食堂照常供應十五塊一份的盒飯。
他在工位上吃完，繼續盯螢幕。
母親從東莞打電話來，他一邊改PPT一邊說“媽，新年快樂，我這邊挺好的，你別操心”。
掛了電話，繼續幹活。
現在他和母親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。
這種感覺很陌生。上輩子他沒有過，不是沒有機會，是他跟母親之間隔著一千多公里和一張火車票錢。
這輩子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坐在餐桌對面，喝粥、看報紙、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什麼話都不說，但窗簾拉開了，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的頭髮上。
不對，她才西十多歲，還沒有多少白髮。
葉安在心裡搖了搖頭。
他有時候會把人搞混。上輩子的母親，這輩子的母親，兩個不同的人，兩張不同的臉，在他心裡慢慢疊在一起，有時候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今天吃飯比較晚 葉安和母親都在 等著跨年時刻的到來
“安仔。”
他抬起頭。
何惠賢正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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