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七年一月。
香江的冬天還沒過去,中環的街頭己經掛滿了“1997”的字樣。紅色的氣球、金色的綵帶,連大廈大堂的保安都換了新制服。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,手裡拎著公文包或購物袋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——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,一件所有人都知道要來、但沒人知道來了以後會怎樣的事。
香港迴歸,還有不到六個月。
葉安站在中環騰龍大廈的門口,抬頭看了一眼。
整棟樓三十層,玻璃幕牆反射著對面摩天樓的影子,藍灰色的天空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幾何圖形。大門口的旋轉門轉個不停,穿西裝的人進進出出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“我很忙”的表情。
騰龍集團的總部在這裡佔了五層。
這是他第一次來。
上輩子他在鵬城打工的時候,路過福田的寫字樓區,也抬頭看過那些玻璃幕牆的大廈。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想,只是覺得這些樓很高、很亮、跟他沒關係。
現在他站在其中一棟的門口,準備上樓開會。
何惠賢站在他旁邊,手裡拎著一隻小包,沒拿任何檔案。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裝,頭髮盤起來,戴了一對珍珠耳釘,看起來比平時凌厲不少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兩人進了大堂,前臺小姐己經等在電梯口,刷卡按了二十八樓。電梯門關上,電梯沒上升反而下降。不久門又開啟,外面是地下停車場——顯然有人在負一層按了電梯。
進來兩個人。
一個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穿深藍色西裝,肚子微微發福,走路的時候雙手背在身後,像個退休的校長。另一個年輕一些,西十出頭,瘦高個,戴金絲眼鏡,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,步伐很快。
“何太。”頭髮花白的那個先開口,笑著伸出手,“新年好。”
“梁伯,新年好。”何惠賢跟他握了手,然後轉向年輕的那個,“程經理。”
程經理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葉安身上: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兒子,葉安。”何惠賢說,“今天帶他來見識見識。”
梁伯上下打量了葉安一眼,笑了一下:“何老先生的外孫?像,真像。”
葉安不知道他說的像是像誰——像外公還是像母親。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何惠賢側了側身,給葉安讓出半個身位。
“梁伯是騰龍地產最早的合夥人。”她說,“當年你爸手裡沒錢,拿股份跟梁伯換了北角的一塊地。那塊地後來蓋了御龍花園,賺了騰龍的第一桶金。”
梁伯擺了擺手,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:“陳年舊事,不值一提。”
“程經理是荷葉信託的託管方代表。”何惠賢繼續說,“你外公當年的遺囑執行人之一,專門負責打理信託基金。”
程經理點了點頭,沒有寒暄,也沒有笑。他的目光從葉安臉上掃過,像在確認一個事實,然後收了回去,沒再看他。
葉安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個人。
梁伯——拿地換股份,騰龍地產最早的合夥人。
程經理——外公信託的託管人,手裡握著他未來繼承的百分之三十八的地產和百分之三十六的物業。
。樓八十二了到梯電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