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會打敗騰龍。”葉安說,“我會讓外公為我驕傲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,我是葉安——不是葉建華的兒子,不是外公的孫輩,就是葉安。”
何惠賢看著他,像在看一個陌生人,又像在看一個終於長大的孩子。她認識他十八年了,從他在醫院裡第一次睜開眼的那一刻就認識他。她以為自己瞭解他的一切——他喜歡吃什麼,他幾點睡覺,他做題的時候習慣咬著筆帽,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一個人坐在窗前看海。
但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人,跟她認識的那個葉安不太一樣。不是換了個人,是以前的葉安裡面,藏著另一個葉安。那個葉安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的野心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她之前沒發現,不是因為他藏得深,是因為她從來沒認真看過。
“好。”何惠賢說,只有一個字。
她端起粥碗,低下頭,繼續喝粥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但她的嘴角一首是彎著的,那個弧度從剛才開始就沒下來過。
葉安也端起碗,把粥喝完。
窗外的陽光又亮了一些,灑在餐廳的桌布上,灑在那碟鹹菜上,灑在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的空氣裡。花園裡的三角梅開了滿牆,紅的白的擠在一起,熱熱鬧鬧地佔了大半面牆。工人休了兩天假,還沒來得及掃,花瓣落了厚厚一層鋪在石板上,風一吹就翻起來,又落下去。
她想起父親何賢說過的那句話,又想起葉安剛才說的那句“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,我是葉安”。兩句話在她心裡疊在一起,疊成了一幅她還沒看清但己經開始相信的畫面。
何惠賢放下筷子,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,站起來,轉身往廚房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只說了一句:
“中午想吃什麼?”
葉安愣了一下。
“隨便。”
“隨便不好做。”何惠賢說,“換一個。”
葉安想了想。“排骨。”
“糖醋的?”
“嗯。”
何惠賢點了點頭,推開廚房的門走了進去。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,嘩啦嘩啦的,還有砧板上刀落下來的悶響,一下一下的,不急不慢。
葉安坐在餐桌前,粥碗空了,鹹菜碟也見了底。他把碗碟收攏,端進廚房。何惠賢正在洗排骨,袖子挽到手肘,手上全是泡沫。看到他進來,往旁邊讓了讓。
“放水池裡。”
葉安把碗碟放進去,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。她洗排骨的動作很慢,一塊一塊地搓,沖水,再搓,再衝水,像是要把每一塊都洗乾淨才放心。
“媽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。”
何惠賢沒抬頭,繼續洗排骨。
“謝什麼。”
葉安沒回答,轉身走出了廚房。他知道母親懂他在謝什麼——不是謝她洗排骨,不是謝她做糖醋排骨,是謝她說的那句“我永遠都會支援你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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