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!”周桂香立刻順杆爬,她吸了吸鼻子,“哎喲,爸,今晚吃啥呢?這麼香。醫生說了,我這胎得好好補補,不然以後奶水不夠,小草當年就是……”
她話裡話外的意思,再明白不過。
蘇玉秀走了出來,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,彷彿沒聽出她話裡的算計。
“是建軍和桂香啊,快進屋坐。有了身子確實是大喜事。”
周桂香面露喜色,正要拿筷子,蘇玉秀卻輕輕按住了她的手,語氣裡帶了幾分擔憂。
“桂香啊,你這剛懷上,有些老輩傳下來的忌諱可得注意。我聽老人家說,這孕婦最忌諱吃兔子肉了,說是吃了兔子,生出來的娃容易長個三瓣嘴。”
“咱們月月好不容易打只兔子,雖說香,但為了我那還沒出世的孫子,你還是忍忍吧,萬一真吃出個好歹,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。”
周桂香伸出去的手僵住了。
村裡的人對這種民間說法信得深。她看著那盆紅亮誘人的兔肉,喉嚨動了動,卻愣是不敢下筷子了。
蘇玉秀像是沒看見她的尷尬,繼續柔聲說:“這樣吧,等過兩天,你爸去縣裡,讓去供銷社割兩斤豬肉回來。”
一句話,把眼前的兔肉給保住了。
周桂香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,心裡把蘇玉秀罵了個半死,只能訕訕地縮回手:“媽說得對……還是媽想得周到。”
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麼打住了,沒成想蘇玉秀轉身回了灶房,拿了個小瓷碗,從盆裡撥出幾塊沒什麼骨頭的,又澆了一勺濃郁的肉汁,遞到了李建軍手裡。
“建軍,這碗你端著。”她嘆了口氣,目光落在後頭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身上,滿眼心疼。
“你看小草瘦的,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。這點肉是給小草吃的,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得補補。”
李建軍愣了一下,下意識接過來,碗底的熱氣燙得他手心一熱。
蘇玉秀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,聲音壓低了些,卻恰好能讓周桂香聽個真切:“可記住了,這肉千萬別讓你媳婦碰,一丁點兒都不行。萬一……萬一真衝撞了肚裡的娃,那可是一輩子的罪過。”
周桂香看著那碗香噴噴的肉,看著閨女那副沒出息的饞樣,心裡又是憋屈又是火大,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李建軍心裡五味雜陳,悶聲道:“知道了,媽。”
陸江月瞧著這一幕,眉梢微挑。她媽這招高啊,先是用用迷信打敗貪婪,還不落口實。又送了兔肉,全了當奶奶的慈心。又把周桂香架在火上烤看著閨女吃肉,自己只能聞味兒,這比直接不給還難受。
她放下碗筷,也補了一刀:“是啊,要是嫂子嘴饞偷吃了,回頭我大侄子生出來不可心,咱爸可是要發火的。”
周桂香氣得肝疼,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再待下去除了聞味兒就是受氣。
她一把奪過李建軍手裡的小瓷碗,恨恨地瞪了陸江月一眼,拉著小草往外走,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:“走走,回屋吃去!沒見過世面的死丫頭,吃個肉也得招人一頓排擠……”
院門再次關上。
李有糧看著大兒子兩口子離開的背影,搖了搖頭,重新坐回桌邊:“行了,別管他們了,咱吃咱的。”
陸江月看著蘇玉秀,豎起個大拇指:“媽,還是您厲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