曙光公社的國營飯店在主街的另一頭。
剛到門口，一股濃郁的豬油混著大蔥的肉包子香味就飄了出來，大堂里人聲鼎沸。牆上刷著“為人民服務”的紅字。
陸江月還是頭一次來七十年代的國營飯店。
她盤算了一下家裡的底細：李叔當村幹部，公社每個月給十塊錢的補貼，每天在村裡按十個工分算。家裡四口人，她和親媽都不上工，航航還在滿地跑，全靠李叔一個人撐著。這年頭，十塊錢看著不少，但真要敞開吃，也經不起造。
到了點餐視窗前，裡頭的胖大姐正翻著白眼在算賬。
陸江月把手伸進褲兜，摸出一張大團結和票：“媽，我有錢，你放心吃，今天我請客。”
蘇玉秀一把按住她的手，嗔怪地瞪了她一眼：“傻孩子，快收起來，財不外露懂不懂？媽能沒錢嗎？”
說著，蘇玉秀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布包，數出錢和糧票遞進視窗：“同志，來四個大肉包子，一碗肉絲麵！”
胖大姐收了錢票，甩出兩塊刻著數字的小木牌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肉包子四個，肉絲麵一海碗——！”
母女倆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。
沒一會兒，叫到了她們的號子，蘇玉秀到視窗去飯菜端上來了。
陸江月瞧著那海碗，心裡暗暗咋舌。這哪是碗啊，簡直是個小盆！麵條堆得冒尖，油汪汪的肉絲蓋在上面，分量紮實得驚人。
那肉包子更是一個個比拳頭還大，皮薄得透出裡頭的油光，一看就是正經的土豬肉大蔥餡。
蘇玉秀從兜裡掏出兩個乾淨的油紙，利索地裝起兩個大包子揣進包袱裡，小聲道：“這兩個帶回去，給你李叔和航航打牙祭。咱娘倆分這一碗麵和剩下兩個包子，保管撐得走不動道。”
說著，她又去視窗要了個空碗，把麵條勻出一半撥給陸江月：“快吃，這面勁道，涼了就坨了。”
陸江月拿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，直接咬了一大口，滿嘴流油。後世那些加了各種科技的包子，根本沒法跟這純正、紮實的東北土豬肉包子比。
蘇玉秀慢條斯理地挑著麵條。她看著自家閨女這副毫無形象的樣，拿出手絹給她擦了擦嘴角，話鋒一轉，開啟了小課堂。
“月月啊，媽今天看你在村口罵劉嬸，心裡痛快是痛快，但媽得跟你說個理兒。”
陸江月停下動作，坐直了身子：“媽，您說。”
“女人長得好看是本錢，但腦子活絡才是立身之本。遇到不講理的，能動手能罵街是本事。但以後你找了男人，結了婚過日子，可不能總像個炮仗似的沾火就著。”
蘇玉秀吹了吹麵條上的熱氣，眼神透著股經歷過歲月的精明：“以後你結了婚，得學會示弱。別什麼活都自己大包大攬。男人啊，就是順毛驢，你得順著摸，再偷偷給他套上磨。你越用他，他越覺得你需要他。”
陸江月豎起耳朵聽，心想這不就是傳說中的“高階馭夫術”嗎？
“你看你李叔，脾氣爆吧？年輕時在部隊也是個刺頭。但我只要一掉眼淚，說一句‘我害怕’，他連個重字都不敢說，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我。”
蘇玉秀定定地看著陸江月：“這叫什麼？眼淚和軟話，有的時候比拳頭好使。你得把男人的心抓在手裡，讓他心甘情願為你衝鋒陷陣。這才是過日子的頂級智慧，記住了沒？”
陸江月手裡舉著半個大肉包子，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前世她可是頂級武館總教練、散打冠軍，她的人生信條是：不服就幹，一拳放倒。
現在，她這滿級茶藝大師的親媽，正在手把手教她怎麼做個“頂級智慧型白蓮花”？
這不就是武術裡的借力打力、四兩撥千斤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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