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江月心領神會，往後一靠，擺出了一副專心看戲的架勢。
好戲開場了。
只見蘇玉秀放下手裡的半個包子，用手帕擦了擦嘴，動作不疾不徐。她看著白薇薇，臉上的笑容愈發慈愛，聲音也溫和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白知青啊，你這孩子，就是嘴甜，會說話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幾桌吃飯的人都看了過來。白薇薇身後的趙文軒等人也停下了腳步，等著看她如何跟村長媳婦套近乎。
白薇薇心頭一喜，以為自己的攻勢奏效了，剛想順著杆子往上爬，再叫幾聲“嬸子”。
蘇玉秀卻話鋒一轉：“不過啊，有件事兒，你估計是記岔了。”
她目光在白薇薇的小臉上轉了一圈，才慢悠悠地道：“我們家月月，皮得很，從小就不愛讀書，和文化人處不來。而且她這個月才剛滿十八。”
此話一齣，白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不明白蘇玉秀提這個幹什麼。
緊接著，蘇玉秀那帶著笑意的聲音，“我記得，你們這批知青來村裡那天，我正好在大隊部幫忙整理你們的戶口資料。我眼神不大好，但對你們這些娃娃的名字和年歲，還是有點印象的。”
蘇玉秀的目光落在白薇薇身上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。
“白知青，你的資料上寫著，是五五年出生的吧？這掰著指頭算算，今年可都二十歲了。”
白薇薇的腦子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，她，她怎麼會知道？
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小、更惹人憐愛，她跟所有知青說的都是自己剛滿十八！
蘇玉秀彷彿沒看到她煞白的臉色，繼續用那溫和的語氣，做著最後的補刀。
“這不就對了嘛。你比我們家月月，實打實地大了兩歲呢。按理說，該是我們月月喊你一聲‘姐姐’才對。”
蘇玉秀說到這，還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，看著白薇薇，滿眼都是“真誠”：“所以啊，你這一聲‘月月姐’，叫得我們家月月可不敢當。這輩分啊，都亂了套了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，白知青？”
國營飯店裡，靜得能聽見後廚大鐵鍋“滋啦”的炒菜聲。
周圍吃包子的群眾眼神都不對了，這年頭，女同志把年紀往小了報，還到處管比自己小的人叫姐，這不就是故意裝嫩佔便宜嗎？
眼看白薇薇眼眶一紅，眼淚就在眼圈裡打轉了，一旁的趙文軒終於站不住了。
陸江月咬著筷子頭，吸溜了一口麵條，心裡給她媽瘋狂鼓掌。
他心裡暗罵白薇薇是個蠢貨，套近乎也不看物件，但他不能不管。
一來，白薇薇現在是他的女人，那滋味確實銷魂，晚上他還指望著在後山小樹林裡再來一回。
二來，蘇玉秀是村長媳婦。他正惦記著劉春花手裡那張縣機械廠的推薦信，這節骨眼上，大隊部的任何人他都不能得罪。
趙文軒臉上迅速堆起斯文和氣的笑，往前跨了一步，恰好擋在白薇薇身前。
“蘇嬸子，您記性真好，薇薇確實是二十了。”他的語氣誠懇得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“這事兒啊，其實是個誤會。薇薇心思單純，在家裡又是最小的，打小家裡人都拿她當沒長大的孩子寵著，所以一下子沒轉過彎來，就跟大夥兒說是十八，其實是她自己記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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