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廢棄磚窯的交易點，今晚的氣氛有些不一樣。
侯三揣著手，站在一盞馬燈下，一雙三角眼在黑暗中閃著光。上次那批精米，讓他在縣城幾個大主顧面前露了一手。
當週恪推著那輛板車從黑暗中走出來時，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兄弟，你可算來了！”侯三搓著手迎上去，目光掃過油布下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臉上的笑意深了。
周恪面無表情的點點頭，直接開門見山：“貨都在這兒。上次你提的那些，也都齊了。”
侯三的人上前驗貨，布料、白糖、罐頭，樣樣都是緊俏貨。他湊到周恪身邊，狀似無意的問：“兄弟，你這路子可真野。不知道……是哪位高人帶的路？也好讓哥哥我心裡有個數，以後也好照應。”
周恪掀起眼皮，那雙眼睛在夜裡顯得格外冷，聲音也不帶一絲溫度：“我上頭，是江哥。貨，是江哥從南邊弄來的。侯三，江哥的規矩，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江哥……
他混跡黑市多年，這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號，但聽這口氣，狂得很。
再聯想到上次這小子單槍匹馬，在黃瘸子手下人圍攻下還能反殺的事，侯三的後背有點發涼。
這人來頭不小。
“明白，明白！是哥哥我多嘴了！”他立馬換上一副笑臉，爽快的讓人點錢。
這次的貨量大，貨款足足七百二十塊。
交易完成，周恪沒馬上走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，冷不丁的問了一句：“除了這些，草藥收不收？曬乾炮製好的那種。”
侯三一愣，隨即眼睛更亮了：“收啊！怎麼不收！兄弟，你那江哥，連這路子都有？”
周恪沒回答他的問題，只留下一句“下次再說”，推著空了的板車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。
侯三看著他的背影，咂了咂嘴。看來，這江哥，手眼通天啊。
周恪推著車，步履很快，剛出縣城的一處拐角，一道黑瘦的身影從樹後閃了出來，正是陸江月。
他停下腳步，從懷裡掏出那沓還帶著體溫的錢，遞了過去。
“都在這兒。”
陸江月伸手接過，指尖無意中擦過他的掌心。
那微涼的觸感，讓他的心猛的一縮，下意識的蜷了蜷手指。
“七百二？”陸江月藉著月光數了數，笑瞇瞇的收進口袋，留出了八張大團結，塞回周恪手裡，“你的。”
周恪看著那筆錢，這次是最多的一次，他不知道要不要接。
“拿著。”陸江月不容他拒絕，“這是說好的。”
然後，她忽然沒頭沒腦的補了一句：“周恪，很快，東市就是我們的地盤了。”
周恪心頭一跳，沒太懂她這話的意思。
陸江月卻不解釋，輕巧的一撐，跳上板車，直接坐在周恪疊好的那塊厚油布上。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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