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，對於靠天吃飯的莊稼人來說，不亞於一場硬仗。
天剛矇矇亮，八道溝村頭的大銅鑼就被敲得震天響。
李有糧站在打穀場的石碾子上，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：“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！秋收搶的就是時間！今年雨水足，收成好，誰要是敢磨洋工，今年的工分就別想要了！”
社員們扛著鐮刀、推著板車，浩浩蕩蕩地湧向金色的麥田。
人群中，兩對“新人”的出現，成了田埂上一道扎眼的風景線。
劉春花依舊是那件鮮亮的紅襯衫，精神頭十足，手裡握著鐮刀，像握著一把尚方寶劍。她身後的趙文軒，則是一副被霜打過的茄子樣，臉色蠟黃，眼下兩團烏青，走路的姿勢還有些不自然。
昨晚那場由藥物主導的“事實婚姻”，幾乎要了他半條命。
“趙文軒！磨磨蹭蹭的，沒吃飯嗎？”劉春花一鐮刀下去，一大片麥子應聲而倒。她回頭一看，趙文軒正笨拙地捏著一把麥稈，半天割不斷，手上已經磨出了兩個水泡。
“噗嗤。”旁邊幾個幹活的漢子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趙文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又羞又憤。他一個文化人，何時受過這種屈辱！
劉春花大步走過去，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鐮刀，唾了口唾沫在手上，動作麻利地示範了一遍：“看清楚了！手腕要這麼用力！”
她嘴上罵著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，三兩下就把趙文軒那一片給割完了，然後把鐮刀重新塞回他手裡，命令道：“捆起來！這點活兒要是再幹不好，今天中午就別吃飯了！”
趙文軒屈辱地咬著牙，蹲下身，笨拙地用麥稈捆著麥子。
不遠處，另一對“新人”的畫風同樣清奇。
王寡婦憋著勁兒要給新媳婦一個下馬威，特地分了一大片地給白薇薇。白薇薇哪兒幹過這個，在太陽底下站了不到十分鐘，就覺得頭暈眼花，她捏著鐮刀，搖搖欲墜，眼看著就要往地上倒。
“薇薇！”王大力眼疾手快，一把將她抱住，急得滿頭大汗，“你咋了？是不是中暑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頭暈……”白薇薇虛弱地靠在他懷裡，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你快去那邊樹底下歇著！這兒的活我來幹！”王大力不由分說，把白薇薇扶到田埂的樹蔭下，又把自己的水壺塞給她，然後一個人埋頭苦幹，割完自己的，又去割白薇薇那份，幹得熱火朝天。
這一幕，看得周圍的婆娘媳婦們直撇嘴。
“嘖嘖，真是城裡來的嬌小姐，鐮刀都拿不穩。”
“可不是，娶回來是當祖宗供著的。”
李曉梅更是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：“有些人啊，就是命好，躺著就把工分給掙了！”
白薇薇坐在樹下，聽著那些風言風語，臉上是委屈無辜，內心則在想王大力連活也幹不了不真沒什麼用了。
而另一邊，陸江月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她壓根就沒往麥子地裡去，而是拎著個籃子，慢悠悠地跟在一群割麥子的後頭，撿漏。
這是村裡給半大孩子和老人的活計，撿一天麥穗，記一個工分。
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，呼啦啦全圍了過來，爭先恐後地往陸江月的籃子裡“上供”。
還沒等小鐵蛋說什麼，遠處又衝過來一個身影，正是李啟航。他哪能讓小鐵蛋獨佔了頭功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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