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鬧散場,陸江月回到李家時,灶房裡正飄出濃郁的飯菜香。
李有糧不在,飯桌上只有蘇玉秀和李啟航。
“姐!你回來啦!”李啟航看見她,眼睛一亮,獻寶似的從兜裡掏出一把烤得焦香的瓜子。
蘇玉秀端著一盤炒雞蛋從灶房出來,嗔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跑哪兒野去了?喊你吃飯都聽不見。”
“後山那邊鬧鬨鬨的,我去看戲了。”陸江月坐下來,拿起筷子,一點沒客氣。
“看戲”兩個字,說得輕描淡寫。
蘇玉秀沒再多問,只是給女兒碗裡夾了一筷子雞蛋。她心裡清楚,三叔公那點陳年爛穀子的事,短短三天傳遍了十里八鄉,要說跟自家這閨女沒關係,她第一個不信。
孩子大了,有自己的本事了,挺好。
一頓飯吃到一半,李有糧才黑著臉從外面回來,一屁股坐下,端起碗就猛扒了兩口飯。
蘇玉秀見他臉色難看,有些納悶地停下筷子問他:“有糧,你這是怎麼了?出去一趟生這麼大火氣,後山那邊到底鬧騰啥呢?”
李有糧一聽這話,臉上混合著鄙夷、震驚和難以啟齒的古怪神色。他拉著蘇玉秀走到一邊,壓低了聲音,又氣又嫌惡地說道:“媳婦兒,你是不知情!今兒個後山可出了樁丟盡老臉的醜事!那新來的白知青,居然跟老張頭勾搭在了一起,當場抓了現行!聽去的人說,光著身子摟在一起,簡直是不知廉恥!”
說罷,他狠狠啐了一口,眉頭擰成了死結,臉上滿是嫌棄。
蘇玉秀驚得倒吸一口涼氣,滿臉不可置信:“啊?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那白知青年紀輕輕的,怎麼會跟老張頭……”
“怎麼不可能?大家夥兒幾十雙眼睛瞧得真真切切!”
“老張頭那歲數都能當她爹了!真是不嫌臊得慌!把咱們八道溝的臉都給丟盡了!氣死老子了,為了這點破鞋爛事,耽誤我一下午,連回家陪媳婦兒吃飯都給耽擱了!”
李有糧端起湯碗猛灌了一大口,順了順胸口的惡氣,這才接著道:“人現在已經先關在大隊部了。我跟幾個村幹部商量了,明天開個會,看是直接送公社,讓他們拉去農場改造,還是留在村裡批鬥監督。”
農場改造,那可是重罪了,以後檔案裡都是汙點。
陸江月對此不置可否。白薇薇這輩子,算是毀了。就算這次僥倖不去農場,她也不介意再安排一齣戲,讓她在八道溝徹底待不下去。
吃完飯,夜色漸深。
約莫九點,東屋的煤油燈準時熄了。
陸江月在屋裡等了片刻,確認她那戀愛腦李叔和親媽已經進入“二人世界”,這才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,直奔村東頭的三叔公家。
今晚的月色不錯,正好辦事。
三叔公家的院子死氣沉沉,但正屋的窗戶還透著昏黃的燈光。
還沒睡?
陸江月悄然爬上了屋頂,伏在陰影裡,凝神細聽。
屋裡,是三叔公的大兒子李長生的爹,李富貴,他正急得團團轉:“爹,這可咋辦啊?現在不光咱們村,隔壁幾個村都在傳……傳那些難聽的話。今兒出門,背後都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!”
“慌什麼!”三叔公的聲音嘶啞,卻透著一股子老薑的狠辣,“嘴長在別人身上,讓他們說去!光憑几句流言,他們還能真把我抓起來?只要沒證據,這事過陣子就淡了!你們幾個,這幾天都給我在家憋著,少出門!等風頭過去,一切照舊!”
屋頂上,陸江月心裡冷哼一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