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玉秀這一番話，說得情真意切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彷彿自己才是那個教女無方、給大夥兒添了麻煩的罪人。
可這話聽在圍觀村民的耳朵裡，味兒就全變了。
是啊，陸江月再橫，那也是為了護著村裡的女人和孩子。你家閨女、孫女跟著學拳，以後出門在外，誰還敢欺負？
反倒是王寡婦這幾個，嘴巴爛得流膿，整天東家長西家短，除了搬弄是非，還會幹啥？
王寡婦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剛想撒潑，人群裡卻走出來一個乾瘦的小老太太。
正是小鐵蛋的奶奶，張婆子。
張婆子平日裡悶不吭聲，今天卻破天荒地站了出來，柺杖往地上一頓，指著王寡婦的鼻子就開罵：
“王家的！你還有臉在這兒嚎？自己屁股底下的屎都擦不乾淨，還有閒心管別人家的閨女？你家那新媳婦，自打進了門，你兒子王大力那身板，一天比一天虛，你眼瞎了不成？！”
這話一齣，全場譁然。
村裡人誰不知道王大力最近瘦得跟個猴兒似的，眼窩深陷，走路都打飄。大傢俬下里都嘀咕，說白薇薇那城裡來的嬌小姐，是個吸人精氣的妖精。
只是沒人敢當眾說破，沒想到今天被張婆子這個老太太給捅了出來。
鐵蛋奶奶心裡還憋著一句更狠的沒說出口：那白知青可不止你兒子一個男人！
她不上工，成天在村裡溜達，那雙眼睛毒著呢。白知青跟趙知青、杜知青那點不清不楚的爛事，她早就看出了苗頭。還有她孃家那個侄子，嘖嘖，這白知青，真不是個省油的燈。只是家醜不可外揚，她懶得嚼舌根罷了。
可今天，這火燒到她寶貝孫子身上了，她可忍不了！
“就是！”另一個孩子的媽也豁出去了，對著周大娘就叉腰罵道，“你家周鐵根打老婆，全村誰不知道？月月那是替巧鳳出頭！你倒好，不教好你兒子，反倒怨起好人來了！”
“還有你，胡招娣！你家王二狗天天在村裡偷雞摸狗當二流子，你咋不管管？我們家孩子跟著航航，現在回家都知道幫著掃地、遞水了，比以前懂事多了！你們這是教壞孩子，還是教好孩子？”
“對！我們家樂意讓孩子跟著航航玩！有吃的有玩的，還能識字！這叫出息！”
一時間，群情激憤。
這十幾個孩子的爹媽，平日裡都是還算老實的莊稼人。可現在，他們發現自家孩子身上實實在在的變化，那股子護犢子的勁兒一下就上來了。
我家娃跟著村長家孩子，變好了，你們憑啥說三道四？
原來，李啟航得了陸江月廢品站得來的連環畫，寶貝得不行。為了能看懂上面的字，每天晚上學二十個字，在第一場秋收時也沒落下。現在他的識字量有好幾百個了。
他那幫小弟為了能蹭看，也跟著學。一來二去，這幫小屁孩之間，竟然都憋著一股勁兒地比著學，生怕比別人慢了。
誰識的字多，誰就能先看連環畫，誰在“情報局”裡地位就高！
這種好事，當爹媽的看在眼裡，喜在心裡。現在有人敢破壞？門兒都沒有！
王寡婦、周大娘、胡招娣三人，被十幾張嘴圍攻，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們淹死。她們想撒潑，可面對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群被觸及了命根子的父母。
最後，三人被罵得狗血淋頭，灰溜溜地鑽出人群，落荒而逃。
一場由謠言掀起的風波，就這麼被一群“護娃心切”的爹媽給平息了。
村民們趕走了長舌婦，又呼啦一下圍住了蘇玉秀，七嘴八舌地誇起了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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