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喧鬧了一天的八道溝終於安靜下來。
晚上八點多,大多數人家已經關了門,周恪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家院外。
他叩響了門。
開門的是蘇玉秀,看到是他,先是一愣,隨即想到了什麼,側身讓他進來,又警惕地看了看院外。
“小周,這麼晚了,有什麼事?”蘇玉秀低聲問道。
周恪言簡意賅,將陸江月的話複述了一遍:“江月說我帶個信,她到了,一切都好。讓您別惦記,說……那家人對她特別熱情。”
蘇玉秀是什麼人,一聽“特別熱情”這四個字,就知道閨女在那邊肯定沒少折騰。她心裡定了定,目光落在周恪身上,忽然問道:“月月電話打到你朋友那的?”
周恪沉默地點了點頭,算是預設。
蘇玉秀嘆了口氣,眼神里沒有探究,反而多了幾分柔和。“小周啊,這次又謝謝你了。你是個好孩子,嬸子知道。”
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身份而顯得過分沉默和隱忍的年輕人,放緩了聲音:“你呀,平時護好自己,別去在意別人的偏見。你不是不好,只是時候沒到。人這一輩子,得為自己活。”
周恪攥緊了拳頭,喉結滾動了一下,最終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隱入了夜色。
蘇玉秀看著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這孩子似乎對自家閨女特別上心。
而此時,京都城西的一處獨門獨院的四合院裡,燈火通明。
書房內,顧行舟放下了手中的資料,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牆上的老式掛鐘,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。
看來,今晚是回不去大院了。
他端起手邊的茶杯,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那張臉。
那張蠟黃著、卻偏偏透著一股子鮮活勁兒的臉。
也不知道那小丫頭晚飯鬧成了什麼樣?
顧行舟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。
以她的性子,吃虧是肯定不會吃的。恐怕,現在頭疼得睡不著覺的,是他的那位好大嫂。
陸江月可不知道自己正被一個深夜加班的人惦記著。
她在客房裡睡四仰八叉,她睡得天昏地暗,直到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,才懶洋洋地睜開眼。
一夜無夢,神清氣爽。
她洗漱完,換上一身舊衣裳,還有一個小補丁,施施然地走出客房。那身大紅大綠,她直接晾在了顧家後院。
客廳的飯桌上,杜鳳蘭已經正襟危坐。
今天的早餐倒是豐盛了不少,油條、焦圈、肉包子,還有一碗看著就顏色古怪、氣味獨特的……豆汁兒。
杜鳳蘭眼底閃著幸災樂禍的光,就等著看這鄉下丫頭喝一口豆汁然後當場吐出來的狼狽樣。
陸江月心裡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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